黎響的指腹停在合同封面上。
紙張光滑冰冷,星盈文化的銀色標誌折射著頂燈,像一把貼住皮膚的薄刃。
「別的方式?」
他沒有立刻抽回手,反而把合同重新拉近幾分,「趙總說得這麼含蓄,我聽不明白。」
趙一鳴靠在沙發里,欣賞著他的反應。
「你以前很識趣。」
「以前你轉帳,我收錢。現在你拿一份十五年合同讓我簽,這能是一回事?」
「只要你聽話,十五年和五年沒有區別。」
趙一鳴晃動杯中紅酒,暗紅液體沿杯壁旋出一圈黏稠痕跡,「星盈能給你的資源,外面沒人給得起。你現在看著風光,可熱度這種東西,來得快,散得更快。」
黎響靠向椅背,故意露出一點不耐。
「所以你把陸辰送進《鏡中人》,是為了提醒我?」
趙一鳴嘴角揚起:「他主動找上門,我順手給了他一個機會。」
「盛輝打壓我,也是順手?」
「你最近不是查到不少東西嗎?」趙一鳴用指節敲了敲桌面,「何必明知故問。」
衣領下的錄音器貼著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像撞在金屬外殼上。
咚。
咚。
黎響耳鼓裡全是沉重的脈搏聲,搭在扶手上的手卻穩得沒有一絲抖動。
【他開始承認了。】
【不能急,繼續讓他說。】
「我確實查到了一些。」黎響拿起合同,在指間隨意翻動,「星盈給盛輝提供資金,讓他們買媒體、壓資源,還把陸辰塞進劇組。花這麼大力氣,就為逼我簽約?」
「你總得吃過虧,才知道誰真正靠得住。」
趙一鳴神情自然,仿佛自己做的一切都理所應當。
「離開我以後,你為了八十萬違約金去參加那種節目,在鏡頭前干髒活,被陸辰踩著炒作。你要是早點回頭,哪需要受這些罪?」
胃部翻湧的噁心直頂喉嚨。
黎響端起桌上的水杯,只讓杯沿碰了碰嘴唇,沒有喝。
「你給的八十萬,我也拒絕了。」
這句話像細針扎進趙一鳴最在意的地方。
他臉上的從容裂開一道縫:「因為宋燁霖?」
「跟他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你會讓他天天跟在身邊?」
酒杯重重落在桌面,幾滴紅酒濺上趙一鳴袖口。他低頭看了一眼,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黎響,你以前說過,等你紅了會第一個公開我。現在紅了,就當那些話沒說過?」
「那時候收了你的錢,當然要說你愛聽的。」
黎響將合同丟回桌面,紙頁散開,恰好露出巨額違約條款。
「你不會真信了吧?」
包廂里的溫度似乎被這句話抽走。
趙一鳴下頜繃緊,握住杯腳的手背鼓起青筋。精心維持的優雅終於被撕開,露出底下陰沉扭曲的控制欲。
「你在故意激怒我。」
「我只是說實話。」
黎響看向那份合同,「你想簽藝人,可以開正常條件。先打壓,再施捨,還要把我的私人生活一併買走。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簽?」
「憑我有辦法讓你走投無路!」
拔高的聲音撞上牆壁,厚重軟包吸走了部分回音,剩下的仍震得酒杯輕顫。
趙一鳴站起身,鞋底踩過地毯,一步步走到黎響面前。
高大身影擋住頂燈,壓迫感迎面罩下來。
「你真以為扳倒一個陸辰,就能在這個圈子裡橫著走?星盈布局了這麼多年,手裡握著多少藝人和公司的把柄,你根本想不到。」
他俯身撐住沙發扶手,將黎響困在狹窄空間裡。
紅酒氣息壓得很近,混著男人身上濃烈的香水味,令人作嘔。
「我能讓盛輝給你買黑稿,也能讓其他公司不敢用你。你的電影可以撤資,代言可以解約,網上每天都會冒出新的醜聞。」
趙一鳴盯著黎響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要讓你明白,離開我,你在這個圈子裡寸步難行!」
胸口的設備仍在工作。
黎響甚至能想像出樓下車內跳動的音頻波形。
【夠狂。】
【繼續說,再多說一點!】
他壓住呼吸,故意偏開臉:「你說這些有什麼用?陸辰已經被抓了,盛輝也快保不住自己。你安排的人,好像沒一個能把我怎麼樣。」
這句話精準踩住趙一鳴的痛處。
撐在扶手上的手掌向下壓,皮革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那是陸辰蠢!」
「他蠢,你就聰明?」黎響迎上那道發怒的視線,「星盈的資金已經被查出來了。威亞事件差點鬧出人命,你脫得了關係嗎?」
趙一鳴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帶著被挑釁後的惱怒。
「你想套我的話?」
黎響後背貼著沙發,襯衫內側已經被汗意浸濕。發射器緊貼皮膚,冰與熱交織在一起,刺激著每一根神經。
被發現了?
門外有沒有趙一鳴的人?
宋燁霖他們還要多久才能上來?!
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輕動,只差一點便會敲下危險信號。
趙一鳴卻直起身,重新坐回對面。
「可惜,你就算錄下來也沒用。」
他隨手拿起合同,慢條斯理地整理散開的紙頁。
「盛輝收到的每一筆錢都經過正規投資渠道,陸辰做的事也跟我沒有直接關係。至於那個威亞扣……」
趙一鳴停下動作,目光落在黎響臉上。
「我只是想給你一點教訓,讓你知道不聽話的後果。沒想到你命還挺大。」
呼吸被生生扼住。
威亞事件!
他親口承認了!
黎響的掌心貼著皮質扶手,冷汗沿著指縫滲進去,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砸落。
【夠了。】
【資金、盛輝、陸辰,還有威亞,他全承認了!】
【這些話足夠把他送進去!】
趙一鳴仍沉浸在掌控局面的快感里。
「錄音只能證明我說過氣話。等我的律師到場,你覺得有人能拿這幾句話定我的罪?」
「單憑錄音可能不夠。」
黎響將領口輕輕扯開一點,讓藏在內側的設備露出黑色邊緣,「但再加上資金流水、中間人證詞,還有陸辰助理的口供呢?」
趙一鳴的臉終於變了。
他騰地起身,紅酒杯被衣袖帶翻。酒液潑過桌面,合同迅速洇出大片暗紅。
「你敢錄音?!」
伸來的手還未碰到黎響,包廂門外便響起一聲重擊。
砰!
門鎖撞上牆面,兩名辦案人員快步進入。宋燁霖走在最前方,冷硬目光越過狼藉的桌面,直直落在趙一鳴臉上。
「趙一鳴,你被逮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