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鳴,你被逮捕了。」
門板撞上牆面,回聲在包廂里來回震盪。
趙一鳴維持著伸手的姿勢,指尖距離黎響的衣領只剩幾厘米。他臉上的怒意還沒來得及收回,整個人已經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下一刻,兩名辦案人員一左一右逼近。
「你們憑什麼抓我?!」趙一鳴猛地轉頭,視線越過他們,死死盯住黎響,「你報警了?!」
黎響站起身,順手將被酒液浸濕的合同推到一邊,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早已排練好的戲。
「不是我。」
趙一鳴的胸口劇烈起伏,襯衫領口被方才的拉扯扯開,露出一截繃緊的脖頸。
黎響看著他,語氣沒有半點波瀾:「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這句話落下,趙一鳴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下意識看向桌面上的錄音設備。黑色的小型發射器露出一角,指示燈仍在規律閃爍。
「你……」
「從我進門開始,錄音就在同步傳輸。」黎響把衣領重新整理好,「你說的每一句話,外面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一鳴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包廂外,老周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清晰得沒有一絲雜音:「音頻已完整接收,資金流水、陸辰案相關材料和威亞事故證據都已經提交。趙一鳴剛才的承認,足夠作為重要證據固定。」
黎響垂下眼,指腹從桌沿擦過。
他來之前就把趙一鳴發來的威脅郵件交給了調查部門。郵件里那些帶著明顯控制意味的內容,加上星盈文化與盛輝、陸辰之間的資金往來,早已引起了調查人員的注意。
這次見面,原本就是一場請君入甕。
只不過趙一鳴太過自信,主動替自己補齊了最關鍵的部分。
他承認資助陸辰,承認操縱盛輝,承認威亞事故,更承認想通過威脅和封鎖逼迫黎響簽下十五年合約。
每一句,都是他親口說出來的。
每一句,都再也推不回去。
趙一鳴終於反應過來,身體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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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不能證明什麼!我只是情緒激動下說了幾句狠話,你們憑什麼認定我做過那些事?!」
「證據會在調查中核實。」
辦案人員取出手續,語氣冷硬,「趙先生,請配合調查。」
「我不去!」
趙一鳴抬手推開擋在面前的人,動作剛起,手腕便被牢牢扣住。金屬扣合的聲音清脆刺耳,震得桌上的酒杯輕輕晃動。
他掙扎了兩下,肩膀被壓得更低。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背後還有人!你們這樣做,承擔得起後果嗎?!」
他的聲音撞在包廂牆壁上,帶著失控後的尖銳。
門外的侍者不敢靠近,遠處隱約傳來客人壓低的議論聲。剛才還被趙一鳴視作私人領地的包廂,此刻已經成了他失勢的審訊現場。
黎響站在幾步之外,目光落在那副銀色手銬上。
【這東西終於落到他手上了。】
【十五年合同,威亞殺局,資金操控,還有那些被他拿捏過的藝人……趙一鳴以為有錢就能把所有人鎖起來。】
【現在輪到他自己被鎖了。】
宋燁霖站在辦案人員身後,黑色外套的肩線挺括,面容冷峻。他沒有插手,只在趙一鳴掙扎時向前半步,擋住了對方再次靠近黎響的路線。
趙一鳴看見他,眼裡的恨意燒得更重。
「宋燁霖!你也參與了,對不對?你們早就聯手算計我!」
宋燁霖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你說錯了。」
低沉的聲音穿過包廂,壓過趙一鳴的叫囂。
「他不需要和我聯手,也能讓你付出代價。」
趙一鳴咬緊牙關,手腕上的金屬扣被他掙得發出細響。
「黎響,你以為這樣就完了?你以為把我帶走,事情就結束了?!」
辦案人員將他往門口帶。
趙一鳴仍不肯停下,聲音幾乎撕裂:「我背後還有人!你等著!你一定會後悔!」
黎響站在原地,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包廂門在趙一鳴身後合攏。
那道尖利的聲音被厚重門板截斷,只剩下走廊里漸遠的腳步聲。
紅酒沿著桌面緩慢流淌,浸透那份十五年合同。銀色標誌被暗紅酒液覆蓋,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光澤。
黎響看著那片狼藉,肩背一直繃著的力氣像是被人抽走。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杯壁剛碰到指尖,膝蓋便軟了一下。
「黎響!」
宋燁霖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溫熱的掌心隔著衣料壓在他肘彎,力道穩得像一道牆。黎響的腳底發麻,整個人幾乎撞進對方懷裡,鼻尖擦過黑色外套,聞到那股熟悉的冷杉氣息。
「還好嗎?」
宋燁霖的聲音貼得很近,低沉里壓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黎響扶住桌邊,緩了幾秒,才勉強站穩:「還好,就是腿有點軟。」
【裝了半天鎮定,結果反派一走,我連路都不會走了。】
【剛才趙一鳴撲過來的時候,我都快把桌子敲爛了。】
【這次真的險。】
宋燁霖聽見他的心聲,手臂沒有鬆開。
幾秒後,他直接把黎響拉進懷裡。
動作不重,卻不容拒絕。
黎響的額頭貼上他肩側,耳邊傳來對方沉穩有力的心跳。那聲音隔著衣料撞過來,一下,又一下,竟比自己失控的心跳更讓人安心。
「下次別一個人冒險。」
宋燁霖的下頜貼近他發頂,聲音低沉得像壓著風暴。
黎響的手指抵在對方胸口,沒立刻回答。
【他是在擔心我。】
【剛才那麼大陣仗,他卻一直站在門口沒進來,是怕趙一鳴發現外面有人。】
【這個人嘴上只會命令,真到關鍵時候,永遠把我護在最裡面。】
宋燁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黎響埋在他懷裡,悶聲說:「知道了。」
兩人離開會所時,外面的冷風撲到臉上。
黎響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浸濕。坐進車裡後,他靠著椅背閉了閉眼,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開。
宋燁霖沒有追問,只把一瓶溫水擰開遞給他。
車窗外的燈光不斷掠過,斑駁地落在兩人之間。
回到公寓,黎響洗完澡,躺到床上時已經接近凌晨。
他明明疲憊得眼皮發沉,腦子裡卻一遍遍回放趙一鳴最後那句叫囂。
我背後還有人。
黎響翻了個身,盯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燈光。
趙一鳴背後還有人?
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