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鳴被帶走了。」
老周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壓低後的興奮，「星盈文化也被立案調查，相關帳戶已經凍結了一批。盛輝那邊更亂，陸辰涉嫌威亞事故，助理、小李和陳老師的證詞全都對上了。」
黎響坐在床邊，手裡的水杯停在半空。
窗外天色剛亮，屋裡還殘留著昨晚洗過澡後的潮氣。宋燁霖站在廚房裡煮粥，鍋蓋邊緣冒出白霧，米香壓過了空氣中淡淡的消毒水味。
「陸辰呢？」黎響問。
「刑事拘留，盛輝幾名高層被約談。星盈文化涉及的違規資金和合同控制條款，也已經進入調查範圍。」
老周翻動資料，紙張摩擦聲清晰地傳過來。
「網上現在都在說趙一鳴是星盈真正的控制人。你這次算是把幕後那條線直接掀出來了。」
黎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
那條腿前段時間還因為扭傷纏著繃帶，後來雖然恢復得不錯，卻在昨晚站穩時軟得像沒長骨頭。
「暫時還不能說掀乾淨了。」他說，「趙一鳴那句背後還有人，不像臨時編出來嚇我的。」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老周收起輕鬆語氣：「我會繼續查。」
「重點查星盈成立前後的資金來源，還有趙一鳴母親那邊的信託關係。對方能讓星盈這麼多年不露痕跡，肯定有人替他處理痕跡。」
「明白。」
掛斷電話後，廚房裡傳來碗勺碰撞的聲音。
宋燁霖端著一碗粥走過來，放到黎響面前。粥熬得很稠，裡面加了切碎的雞肉和青菜，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氣。
「先吃。」
黎響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溫度剛好。
他看著碗裡的粥，心裡那點被趙一鳴壓出來的寒意稍稍散開。
【這人是不是把我當成易碎品了？】
【昨晚扶我，回家給我倒水，今天還熬粥。】
【不過雞肉放得挺多，算他有眼光。】
宋燁霖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語氣平淡：「多吃點。」
「我吃得已經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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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只吃了兩口。」
「那是因為趙一鳴一直在說話。」
「所以現在補回來。」
黎響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外面的風波在第二天徹底炸開。
趙一鳴被帶走的消息沿著娛樂圈迅速擴散。星盈文化從一家對外資料乾淨、投資手筆驚人的新公司，變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調查對象。
有關部門進駐星盈辦公地點，調取合同和財務資料。盛輝娛樂緊急召開高層會議，連續發布兩份聲明，試圖將陸辰、趙一鳴和威亞事故切割開來。
可這一次，沒人再相信他們的說辭。
陸辰助理的錄音、資金流水、設備檢測報告，還有趙一鳴在包廂里親口承認的內容，早已構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網友甚至把之前的時間線全部翻了出來。
陸辰空降《鏡中人》的時間，星盈投資劇組的時間，威亞設備被動手腳的時間，全都與趙一鳴的行動重合。
每一個巧合疊在一起，就成了無法解釋的事實。
劇組也在兩天後恢復拍攝。
柳青梧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安撫，只是在開工前站到所有人面前，重新強調了設備檢查制度和安全流程。
「陸辰相關戲份全部重新安排。」她合上拍攝計劃，「劇組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離開停擺，也不會因為任何資本的介入改變拍攝要求。」
工作人員紛紛應聲。
黎響站在隊伍後方，手裡捧著一杯熱水。陽光落在片場地面，器材架上的金屬邊緣泛著刺眼的亮光。
他看著工作人員重新調試威亞，胸口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一些。
至少短期內，沒有人敢再明目張胆地對他下手。
他不需要每天猜測道具會不會出問題，也不用擔心休息室門口突然出現一份帶毒的禮物，更不用在每一場高空戲開始前反覆檢查固定扣。
這種久違的安穩，竟讓他有些不習慣。
「黎響。」
柳青梧從監視器旁走過來，手裡夾著修改後的劇本。
「今天拍顧沉審訊周馳那場，你準備得怎麼樣？」
「台詞已經背熟了。」
「情別收著。」柳青梧看著他，「你這段時間經歷的事不少，別把那股勁全帶到現實里。鏡頭要的是角色的憤怒，不是你本人發泄。」
黎響點頭：「我會調整。」
柳青梧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忽然放緩：「你表現得很好。」
這句評價來得直接，黎響反而愣了一下。
黎響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在這個圈子裡聽過很多話。
有人說他靠臉，有人說他運氣好，有人說他只是趕上了風口。真正從導演口中聽到「能成大器」，還是第一次。
「謝謝柳導。」他笑著說，「我會把《鏡中人》拍好。」
這部電影對他來說太重要。
這是他從綜藝流量轉向演員的關鍵一步，也是洗掉原主那些混亂標籤、真正站穩腳跟的機會。
不能出任何差錯。
午休時，柳青梧和宋燁霖在監視器後討論鏡頭調整。
黎響坐在旁邊翻劇本，恰好聽見柳青梧的聲音。
「黎響是個好苗子。假以時日，一定能成大器。」
宋燁霖沒有馬上回答。
片刻後，他低聲說：「他現在就很好。」
黎響翻頁的動作停住。
【這算什麼？】
【當面夸還不夠，背後也要夸？】
【宋燁霖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麼護短？不對，他好像只護我。】
宋燁霖側過臉，目光朝他所在的位置掃來。
黎響立刻低頭，把劇本翻得嘩嘩作響。
夜裡，兩人回到對門公寓。
黎響洗漱完，抱著劇本坐到沙發上。宋燁霖端著另一份劇本在他旁邊坐下，兩人對著明天的戲逐場分析。
窗外燈光落在紙頁上，屋裡只剩下翻頁聲和筆尖划過重點的沙沙聲。
黎響正看到顧沉第一次發現周馳撒謊的那一頁，宋燁霖忽然開口：「下周要拍第一場吻戲了。」
黎響指尖一滑，劇本差點掉在地上。
宋燁霖轉過臉：「你緊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