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從黎響手裡滑下去一半,被他慌忙按住。
紙張邊緣擦過指腹,發出一聲輕響。
「吻戲?」他抬起臉,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哪一場?」
宋燁霖看著他:「雨中強吻。」
明明只是五個字,黎響卻覺得耳邊像被人敲了一下。
他低頭翻到對應頁碼。
那場戲發生在顧沉追上畫家之後。暴雨里,刑警因為誤會和失控情緒抓住畫家,在爭執中強行吻下去。
劇本上對動作寫得非常詳細。
抓腕,扣住後腦,貼近,吻下。
黎響盯著那幾行字,指腹在紙面上反覆摩挲,紙張邊緣被蹭出細微的毛邊。
【來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就是吻戲嗎?專業演員都拍過,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就當是在親一塊豬肉。】
想到這裡,他偷偷看了宋燁霖一眼。
男人正靠在沙發里看劇本,側臉被檯燈切出清晰輪廓,鼻樑挺直,嘴唇顏色偏淡,唇線卻很利落。
【不對,宋燁霖怎麼能是豬肉?】
【我是說,我就當是在完成工作任務。對,工作任務!】
宋燁霖的視線從劇本上移開。
黎響立刻把臉轉回去,假裝研究台詞。
「你還沒回答。」宋燁霖問,「緊張嗎?」
「沒有。」
答案出口太快,黎響自己都覺得可疑。
宋燁霖沒有拆穿,只將劇本翻到下一頁:「那就好。」
【怎麼可能不緊張?!】
【這可是我的初吻。】
【雖然嚴格來說,穿過來以後這具身體也沒有親過別人,可對面是宋燁霖啊!】
【而且不是借位。柳導上次說過,這場必須拍真的。】
黎響手裡的筆「啪」一聲掉在茶几上。
宋燁霖垂眼看向那支筆。
黎響彎腰去撿,動作快得差點撞到桌角。
接下來的幾天,他開始進行系統性的心理建設。
早晨刷牙時,他對著鏡子練習表情。
「這是工作。」
嘴裡叼著牙刷,說話含糊不清。
「演員要有職業素養。」
泡麵煮開後,他又對著鍋里重複了一遍。
「這是工作。」
熱氣撲到臉上,熏得他眼睛發酸。
「就算對象是宋燁霖,也只是搭檔。」
說完這句,他自己先沉默了。
廚房裡,鍋蓋被水汽頂得咔噠作響。
【搭檔的嘴唇會這樣好看嗎?】
【搭檔靠近的時候,我會記得他身上的味道嗎?】
【搭檔把手放到我後腦,我會不會連台詞都忘了?】
黎響啪地關掉火,把臉埋進掌心。
完了。
心理建設還沒開始,防線已經自己塌了。
晚上睡覺前,他把吻戲那幾頁單獨折了起來,強迫自己先看別的內容。
可每次翻到那附近,視線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飄過去。
連續三天,他一看到那幾頁就跳過。
到了第四天,柳青梧在片場抓住他,直接把劇本抽走。
「你這幾天一直在迴避吻戲部分。」
「有嗎?」
「你翻頁的時候,動作像在躲債。」
柳青梧把劇本翻到雨中強吻那一頁,遞迴他手裡,「下周正式拍,提前熟悉動作。」
黎響捧著劇本,掌心滲出一層汗。
「柳導,這場……真的不能借位嗎?」
「不能。」
回答乾脆得沒有商量餘地。
「人物情緒需要真實距離,鏡頭也會捕捉到細節。你們兩個的關係在這裡發生變化,借位會削弱衝擊。」
黎響的喉結動了一下:「明白。」
柳青梧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把它當成私人行為,拍戲而已。」
【導演,你說得輕巧。】
【親人的又不是你。】
當天晚上,黎響做了個夢。
夢裡,劇組所有人圍著攝影機,雨水像瀑布一樣從頭頂砸下來。
宋燁霖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扣住他的後腦,低頭吻了下來。
那一刻,黎響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因為太過緊張,牙齒不小心磕到了宋燁霖。
咔的一聲。
宋燁霖捂著嘴後退,嘴角滲出血。
柳青梧拿著擴音器喊:「黎響,你把男主角咬出血了!」
周圍工作人員齊齊回頭。
化妝師笑得直不起腰,場務拍著大腿,連宋燁霖都看著他,眼神里寫滿了「你怎麼連吻戲都拍不好」。
黎響在笑聲里瘋狂解釋:「我不是故意的!這是意外!」
可他的嘴裡仿佛還殘留著血腥味。
下一秒,宋燁霖再次靠近,低聲問:「還要繼續嗎?」
黎響驚叫著從床上坐起。
胸口起伏得厲害,額角全是冷汗。窗外天還沒亮,床頭的電子鐘顯示著凌晨四點十七分。
他坐在被子裡,雙手捂住臉。
【我到底在緊張什麼?】
【不就是借位拍一下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自己否定了。
【等等,柳導好像說過,這場不能借位。】
【我完了。】
第二天拍戲,黎響的狀態明顯不對。
第一條,他把台詞說錯。
第二條,他在該轉身的位置提前走了半步。
第三條,宋燁霖伸手抓住他時,他條件反射地往後躲,直接撞上了身後的道具牆。
「卡!」
柳青梧揉了揉眉心。
「黎響,顧沉是在追人,不是在躲債。你看見周馳之後,應該有情緒衝擊,不是見到催帳的人。」
「抱歉,我調整一下。」
黎響站回標記點,耳朵燒得發熱。
第四條開始前,宋燁霖走到他身邊。
周圍工作人員正在調整燈光,雨幕機器尚未啟動,空氣里全是潮濕的金屬味。
「你是不是在擔心吻戲?」宋燁霖問。
黎響捏著劇本邊角,沉默了幾秒。
【現在否認也沒用,他肯定聽見了。】
【可承認以後更丟人。】
宋燁霖沒有催他,只站在一步之外等著。
最終,黎響輕輕點頭。
「我……沒拍過吻戲,怕拍不好。」
宋燁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要不要提前……練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