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片場的燈光從兩人頭頂照下來,宋燁霖的臉半明半暗,語氣卻平穩得像是在討論下一場戲的站位。
提前練習?
練習吻戲?
和他?
現在?
黎響手裡的劇本被捏出一道摺痕。
【他剛才說什麼?】
【提前練習?練習吻戲?我們倆?】
【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宋燁霖看著他石化的表情,補充道:「我是說,先走一遍流程,熟悉站位和動作。正式拍攝時,你不會那麼緊張。」
黎響耳朵里的轟鳴聲停了一拍。
原來是這個意思。
正經的。
職業的純粹為了拍戲。
他剛才差點把人家一句正常建議理解成了某種不可描述的邀請。
【黎響,你的腦子能不能幹淨一點?!】
【人家宋老師只是想幫助新人,你在這裡亂想什麼!】
【還練習吻戲,你怎麼不直接找塊豆腐撞死?】
宋燁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聽見這些心聲,他的目光在黎響臉上停留片刻,隨後移開。
「可以嗎?」他問。
黎響把劇本摺痕壓平,努力擺出專業演員的鎮定:「可以。」
聲音出口時,尾音還是泄露了緊張。
宋燁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帶他去了旁邊的排練室。
這間屋子原本用於舞蹈訓練,地面鋪著深色軟墊,牆邊立著一面落地鏡。午後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里照進來,將空氣中的細小塵埃映得清清楚楚。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外面的嘈雜被隔在牆外,只剩下空調運轉時低低的風聲。
黎響站在鏡子前,雙手垂在身側,掌心已經出了汗。
「這場戲的背景是刑警在雨里追上畫家。」宋燁霖翻開劇本,「顧沉情緒失控,先抓住你的手腕,再扣住後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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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響點頭:「然後吻下來。」
說完這句,他自己先屏住了呼吸。
「嗯。」
宋燁霖靠近一步。
鞋底落在軟墊上,幾乎沒有聲音。
可黎響卻覺得那一步像踩在自己心口。
兩人之間原本隔著一臂距離,很快縮短到半臂。宋燁霖身上帶著淡淡的冷杉味,混合著片場燈光烘出的乾燥氣息,隨著呼吸一點點壓過來。
黎響的肩胛貼上牆面。
後背傳來微涼的觸感,眼前卻是宋燁霖越來越近的身影。
「別躲。」宋燁霖低聲提醒,「你在戲裡剛經歷追逐,身體應該保持緊繃,但不能直接逃開。」
「我沒躲。」
「你的腳已經退了半步。」
黎響低頭看了一眼。
果然。
鞋尖已經蹭到了牆角。
【這能怪我嗎?】
【換成任何一個人,被宋燁霖這樣盯著,腳都不一定聽使喚。】
宋燁霖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
指骨貼上皮膚的剎那,黎響全身的汗毛都像被熱氣燎過。
對方掌心溫度偏高,力道卻控制得恰到好處,既像角色中的強勢控制,又沒有真正弄疼他。
「手腕這裡。」宋燁霖說,「被抓住以後,不要立刻掙扎。先看我。」
黎響被迫抬起臉。
距離太近,他能看清宋燁霖眼睛裡的紋路,也能看見那雙眼底壓著的情緒。
沉,深,專注。
不像排練。
更像真的在看他。
黎響的呼吸亂了一拍。
宋燁霖另一隻手抬起,扣住他的後腦。
掌心貼上髮根,五指穿過髮絲,輕輕固定住他。
鏡子裡,兩人的身影幾乎貼在一起。
黎響的後頸被那隻手托住,脖頸處的皮膚被掌心溫度燙得發麻。
「這個角度。」宋燁霖說,「正式拍攝時,鏡頭從側面過來。你不用看鏡頭,只看我。」
「好。」
「情緒要有停頓。」
「什麼停頓?」
宋燁霖沒有立即回答。
他俯身靠近,呼吸落在黎響唇邊。
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
黎響的指尖抵在牆面,指腹壓過粗糙的漆面,胸腔里的心跳卻像被放大了數倍。
【要親了嗎?】
【不對,只是排練。】
【可他真的靠得太近了!】
【宋燁霖的睫毛為什麼這麼長?】
【他能不能離遠一點……也別離太遠。】
宋燁霖的目光落到他唇上。
那一刻,排練室里的空氣像被無形的東西壓住。
黎響的喉嚨發緊,身體本能地繃直,甚至忘了下一步動作。
宋燁霖沒有真的吻下來。
他停在最後一線距離之外,視線沉沉地掠過黎響的臉,隨後抬起拇指,輕輕擦過他的下唇。
指腹的溫度與嘴唇形成鮮明的溫差。
黎響的呼吸徹底亂了。
宋燁霖的動作很輕,只擦了一下便收回手。
「正式拍的時候,就是這個角度。」
他的聲音低得發啞。
黎響盯著他,腦中像塞滿了嗡鳴聲。
【這算什麼?】
【練習?】
【他為什麼要擦我的嘴唇?劇本里有這個動作嗎?】
【沒有吧?!】
宋燁霖鬆開他的手腕,向後退了一步。
驟然拉開的距離讓黎響背後的牆面顯得更加冰冷。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摸了摸嘴唇,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神志。
「還有問題嗎?」宋燁霖問。
「沒有。」
黎響回答得很快。
說完,他又覺得這反應過於僵硬,連忙補充:「我的意思是,動作我記住了。」
「記住就好。」
宋燁霖轉身收起劇本,神色恢復一貫的平靜。
黎響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亂成了一鍋煮過頭的粥。
回到公寓後,他連晚飯都沒怎麼吃。
宋燁霖把筷子放到他手邊:「你今天只吃了半碗。」
「我不太餓。」
「下午排練消耗很大。」
「我知道。」
黎響低頭扒了兩口飯,味道全都混在一起,根本嘗不出鹹淡。
【剛才那算什麼?】
【練習?】
【可為什麼我感覺,比真拍還要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