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開拍！」
場記的聲音穿過雨幕，落進每個人耳中。
黎響站在人工降雨設備下，衣服已經被水澆透。
冰涼的水流順著頭髮滑到脖頸，再沿著衣領鑽進後背。濕透的襯衫貼在皮膚上，布料的重量讓肩膀和手臂都顯得僵硬。
他站在標記點，雙手垂在身側，指尖緊緊蜷著。
這場戲已經清場。
除攝影、燈光、收音和必要的工作人員外，其他人都被柳青梧請到了場外。遠處的監視器亮著冷白色的畫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片被雨水覆蓋的布景里。
宋燁霖站在幾米之外。
他穿著被雨淋濕的刑警制服，肩章和領口都沾著水，黑髮被雨水壓向額角。那張本就冷峻的臉，在陰沉的燈光下顯出強烈的壓迫感。
黎響看著他，手心一點點發涼。
【不緊張。】
【這是工作。】
【按照排練來就好。】
【我只是要和宋燁霖拍一場吻戲。】
【……這有什麼好緊張的？！】
「各部門準備。」
攝影機調整焦距。
雨水打在地面，濺起細碎水花。空氣里滿是潮濕泥土和燈具發熱後的金屬味，收音杆懸在兩人頭頂，捕捉著越來越清晰的呼吸聲。
「開始！」
宋燁霖動了。
他從雨幕里衝出來，腳步又快又重，濕透的制服被風帶起一道利落的弧線。
那一刻，宋燁霖不再是宋燁霖。
他是追了畫家整整一夜的刑警，是眼睜睜看著線索斷裂、看著對方再次轉身逃走的顧沉。
兩人的距離迅速縮短。
黎響按照排練後的動作向後退了一步，腳跟撞上身後的牆面。
宋燁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掌心滾燙，力道比排練時更強，手指壓在腕骨上，帶來一陣真實的疼痛。
黎響抬起臉。
雨水沿著睫毛流下，視線被水意切得模糊。透過濕漉漉的水幕，他看見宋燁霖逼近的臉。
那雙眼睛裡壓著怒意，也壓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情緒。
「你還要逃到什麼時候？」
顧沉的聲音沙啞，像被雨水和一夜奔波磨過。
黎響的嘴唇動了一下，台詞還沒有出口，宋燁霖另一隻手已經扣住他的後腦。
動作快得沒有任何遲疑。
掌心貼上後頸，五指穩穩固定住他。
然後，宋燁霖吻了下來。
黎響的腦子瞬間空白。
排練時刻意保持的最後一點距離，在真正接觸的這一刻徹底消失。
溫熱的嘴唇貼上來，帶著雨水的涼意，也帶著完全無法忽略的真實觸感。宋燁霖的吻比排練時想像得更強勢，像角色壓抑了一整晚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
黎響僵在原地。
他的手腕被抓住，後腦被扣著，整個人被牢牢困在牆面與宋燁霖之間。耳邊除了雨聲，便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
【真的親了。】
【不是借位。】
【這是我的初吻！】
【宋燁霖真的在親我！】
宋燁霖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可鏡頭還在運行，顧沉的情緒沒有斷。
他抬高黎響的下巴，吻得更加用力，像是在懲罰畫家的逃避，也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終於不會再次消失。
黎響的指尖抵住宋燁霖濕透的制服。
胸口的心跳震得耳膜發疼。
他本能地想推開，可手掌剛碰到對方胸口，就被角色的情緒和現場的鏡頭拉了回來。
這是在拍戲。
不能躲。
不能推。
他只能僵硬地站著，任由那道呼吸近距離糾纏。
不知道過了多久，柳青梧的聲音終於響起。
「卡！」
宋燁霖鬆開他。
雨水順著兩人的臉側往下流，落到衣襟和地面上。黎響被放開後仍靠著牆，呼吸急促，嘴唇泛著明顯的紅。
宋燁霖低頭看了他一眼，喉結緩慢滾動。
黎響立刻把視線移開。
「情緒到了。」柳青梧看著監視器回放，「但黎響，你的反應還不夠自然。」
黎響：「……」
【都親成這樣了還不自然？】
【導演，你對自然的標準是不是有點過高？！】
柳青梧抬起頭：「再來一條。」
黎響的肩膀僵住。
「第二條準備！」
雨幕重新啟動。
補妝師上前替兩人擦去臉上的水，化妝刷掃過黎響發紅的嘴唇，他全程不敢看旁邊的宋燁霖。
第二條拍攝時，黎響努力讓自己進入角色。
可宋燁霖一靠近，他的呼吸還是亂了。
柳青梧再次喊卡。
「黎響，你的眼神太空了。顧沉強吻周馳時，你不是一塊木頭。你要有驚訝，有憤怒，還要有一瞬間的動搖。」
第三條開始。
黎響試著在宋燁霖靠近時抬手抵抗，結果動作幅度大了些，撞偏了對方的下巴。
「抱歉。」
宋燁霖揉了一下下頜：「沒事。」
第四條，黎響提前閉了眼。
柳青梧當場喊停：「你閉眼太早了，情緒還沒到那裡。」
第五條，他的台詞慢了半拍。
第六條，雨幕角度不對，水流衝進了收音設備。
工作人員緊急調整設備，黎響站在旁邊，嘴唇已經被反覆擦拭得發紅，身上的濕衣服越發沉重。
第七條重新開始。
這一次，黎響沒有再想著自己在被吻。
他看見的是顧沉。
看見這個刑警在雨里追了許久，終於抓住那個讓他痛苦又無法放下的人。那一吻不是單純的占有，而是失控、憤怒、後怕和慶幸同時撞開的缺口。
宋燁霖再次衝到他面前。
抓腕，扣住後腦，吻下。
黎響的眼睫在雨里輕輕顫動，先是驚愕，隨後抬手攥住宋燁霖的衣襟。
這一回，他沒有僵硬地站著。
他的手指收緊，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在確認。
直到柳青梧喊出「卡」，他仍然沒有立刻鬆開。
「過了。」
這兩個字落下，片場終於有人輕輕吐出一口氣。
黎響鬆開宋燁霖的衣襟，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已經紅腫得明顯，臉頰被冷雨和熱意染成一片。
他不敢抬頭。
宋燁霖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一瓶冰水，擰開瓶蓋遞給他。
「含一口。」
黎響接過水，手指碰到冰涼的瓶身。
這一刻，所有後知後覺的羞恥終於一起沖了上來。
【我的初吻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