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
柳青梧的聲音落下,雨幕也跟著停了。
頭頂的水流斷得很快,最後幾滴沿著黎響的睫毛墜下來,砸在下頜邊。可他還維持著被宋燁霖扣住後腦的姿勢,手指攥著對方濕透的衣襟,遲遲沒有鬆開。
那隻掌心貼著他後頸的手,也停留了兩秒。
兩秒並不長。
對鏡頭來說,甚至不夠剪出一個完整的特寫。
可黎響覺得那兩秒像被人為拉長,雨聲、機器聲、遠處工作人員搬動器材的摩擦聲,全都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只聽見宋燁霖壓低的呼吸。
還有自己快要撞破胸腔的心跳。
「黎響?」柳青梧喊了一聲,「回神。」
黎響像被針扎到,立刻從宋燁霖懷裡退開。濕透的鞋底蹭過地面,差點打滑,他硬是扶住了旁邊的牆,才沒當場摔出一個新鏡頭。
「抱歉。」他把手從宋燁霖衣襟上收回來,指尖還殘留著布料的涼意,「剛才入戲了。」
【入戲個鬼!】
【我明明是被親到腦子斷電了!】
【而且為什麼他喊卡之後還不鬆手?他是不是也……不對,宋燁霖肯定只是職業習慣!】
宋燁霖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擦掉額角的水珠。他的神色和平時沒有區別,只有目光在黎響唇上停了一瞬。
那裡的顏色已經紅得明顯。
化妝師小跑著過來,手裡拿著干毛巾和潤唇膏,剛走到近前,忽然腳步放慢,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黎響對上她的目光,心裡立刻升起不祥的預感。
「怎麼了?」他問。
化妝師趕緊搖頭,嘴角卻壓不住:「沒什麼,就是……這一條拍得特別好。」
旁邊的攝影師一邊檢查回放,一邊笑著接話:「何止是好。宋老師那個扣後腦的動作,壓迫感出來了。黎響,你最後抓衣服那一下也很絕,像是想推開,又捨不得。」
黎響耳根發熱:「角色需要。」
「對,對,角色需要。」
場務在旁邊點頭,語調拖得意味深長。
黎響聽得頭皮發麻。
他抱著毛巾往休息區走,才發現沿路每個人都在看他。燈光師手裡還舉著反光板,目光卻飄了過來;收音師低頭整理設備,嘴角帶著藏不住的笑;連平時最不愛說話的道具師都在他經過時輕輕咳了一聲。
那眼神,黎響太熟悉了。
不是單純看演員。
是看一對剛剛完成了名場面的情侶。
【他們到底在看什麼?!】
【不就是一場吻戲嗎?職業演員拍吻戲不是很正常?】
【別笑了!我知道你們在磕!】
他剛坐下,手機便連續震動起來。
片場群的消息像爆開的水一樣飛快往上涌。
最開始是一張照片。
畫面顯然是有人趁雨幕開啟時從側後方偷拍的。照片裡的宋燁霖一手抓著他的手腕,一手扣住他的後腦,兩人被細密雨絲包圍,衣服濕透,距離近得幾乎沒有縫隙。
側面光從兩人肩後打過來,水珠在半空泛著細碎的亮色。
那一刻,角色和演員的界線像被雨水沖沒了。
黎響盯著照片,眼前發黑。
群里已經徹底炸開。
「這也太絕了吧!」
「我宣布我磕死了!」
「誰懂啊,宋老師這個眼神不像在追人,像在追老婆!」
「黎響抓衣服那一下,救命,我要重播一百遍!」
「求求了快點上映!我願意連看十場!」
後面還跟著一串誇張的表情。
黎響的手指懸在屏幕上,遲遲沒有按下退出。
【完了完了!】
【這下徹底洗不清了!】
【照片裡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像真的?】
「照片誰拍的?」柳青梧走過來,掃了一眼群聊,眉心微微一動,「片場禁止私自拍攝,先查清楚來源。」
工作人員立刻收斂了笑意。
柳青梧的目光落在黎響臉上:「你還好嗎?」
「沒事。」黎響把手機扣在腿上,「就是嘴唇有點麻。」
「剛才那條情緒比較重,宋燁霖是不是碰疼你了?」
「沒有,沒有。」黎響連忙擺手,「拍戲而已,完全沒問題。」
他話音剛落,旁邊遞來一瓶水。
宋燁霖站在他面前,衣服已經換成乾淨的黑色外套,發梢仍有濕意。瓶蓋被提前擰開,水溫也是溫的。
黎響接過水,手指和他的指節碰了一下。
「謝謝。」
宋燁霖沒有收回視線:「嘴唇疼嗎?」
周圍幾個人動作都停了半拍。
黎響差點被水嗆到。
「還好。」他壓低聲音,「一點點。」
宋燁霖盯著他泛紅的唇,神色沉了些:「晚上塗藥。」
【他說得這麼自然幹什麼?!】
【好像他已經照顧過我很多次一樣!】
【等等,剛才所有人是不是都聽到了?】
果然,周圍的眼神又變得更加熱烈。
黎響握著水瓶,恨不得找塊遮光板把自己整個埋進去。
拍攝結束時,群里的照片已經被轉發了好幾輪。柳青梧讓工作人員刪除未經允許的原圖,可精修之前的照片已經流出,想徹底收回幾乎不可能。
回到公寓後,黎響衝進浴室洗澡。
熱水落下來,唇上的刺痛終於清晰起來。他拿毛巾擦臉時,鏡子裡的自己嘴唇紅腫,比平時厚了一圈,怎麼看都像被人狠狠欺負過。
他立刻停住動作。
腦海里,白天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回放。
雨水落在眼睫上。
宋燁霖抓住他的手腕。
那隻手扣住後腦時,掌心的溫度透過濕漉漉的髮根傳過來,穩而有力,像是根本不給他逃開的餘地。
還有貼上來的嘴唇。
帶著雨水的涼意,也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黎響把毛巾蓋到臉上,試圖把那段記憶壓下去。
可越想忘,觸感越清楚。
【不行。】
【我為什麼一直在想?】
【這只是吻戲!】
鏡子裡,耳朵已經紅透。
他走回臥室,把自己砸進床墊,抱住枕頭滾了一圈,又滾了一圈。枕套被他揉得皺成一團,腦子卻越來越清醒。
宋燁霖的呼吸就在耳邊。
那道聲音低沉,克制,近得幾乎貼著他的皮膚。
黎響把臉埋進枕頭,胸口像壓著一隻亂撞的鳥。
【我完了。】
【我真的對他動心了!】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黎響的身體僵在床上,伸手摸到手機,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後,呼吸被生生截斷。
是宋燁霖發來的消息:
「嘴唇還疼嗎?我讓助理買了藥膏,放你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