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盯著那條消息看了足足半分鐘。
手機屏幕自動暗下去,他又按亮。
消息還在。
沒有看錯。
宋燁霖問他嘴唇疼不疼,還讓助理買了藥膏,放在他門口。
【他什麼時候買的?】
【拍攝結束以後?】
【所以他換衣服、處理群里的照片,還記得給我買藥?】
黎響抱著手機坐起來,腳趾在拖鞋裡蜷了又蜷。那點剛剛被自己承認的心動,像被人用溫水輕輕澆過,軟得完全沒辦法維持理智。
他下床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好幾秒。
【不能表現得太在意。】
【就是拿個藥而已。正常搭檔之間互相關照,很合理。】
【可他為什麼親自發消息?讓助理通知我也可以啊!】
門外沒有聲音。
黎響咬了咬牙,擰開門鎖。
他彎腰把袋子拿起來。
裡面是一支唇部修復膏,還有一瓶無香型潤唇膏。最下面那張便簽被折成兩半,字跡簡潔有力。
「今天拍戲時太用力了,對不起。——宋燁霖」
黎響看見那句話,鼻尖毫無預兆地酸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手指捏著便簽邊緣,紙面被燈光照得發白。
【他在道歉什麼啊……】
【明明是我自己技術不好,才導致NG那麼多次。】
【而且他也是在演戲而已。為了角色控制力道,本來就是工作。】
【他居然還會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黎響低頭看著那行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宋燁霖這個人,習慣了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得滴水不漏。片場裡他可以冷靜地糾正動作,面對突發狀況也從不慌亂。可這樣一個人,卻在吻戲結束後記得他的嘴唇發紅,記得讓人送藥,還認真寫了一句對不起。
像是真的擔心弄疼了他。
黎響把便簽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才把小袋子拿回屋裡。
修復膏的說明寫得很清楚,他洗淨手,擠出一點透明藥膏,輕輕塗在唇上。清涼感很快散開,刺痛被壓下去不少。
手機還停留在聊天界面。
黎響點開輸入框,打了一行字。
「謝謝。」
他看了兩秒,刪掉。
重新輸入:「藥膏收到了。」
太冷淡。
刪掉。
「謝謝藥膏,已經塗上了。」
好像在匯報病情。
黎響用指腹敲了敲屏幕,額頭幾乎抵上手機。
【這樣回會不會顯得我很在意這件事?】
【可我本來就很在意啊!】
【不行,不能讓他發現。雖然他早就能聽見我的心聲了……】
想到這裡,黎響整個人卡住。
對啊。
宋燁霖能聽見。
他無論發什麼消息,對方都知道他腦子裡亂成什麼樣。
這種認知讓黎響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他乾脆閉著眼按下發送。
「今天拍戲太用力了,不用道歉,是我太緊張。謝謝藥膏。」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秒,黎響就後悔了。
【完了!】
【為什麼要解釋這麼多?】
【我是不是顯得特別在意那場吻戲?】
【可是我就是在意!】
對面沒有立刻回復。
黎響把手機放在床上,走到窗邊,又轉回來。水杯被他拿起又放下,桌上的劇本翻了三遍,內容一個字都沒進腦子。
過了不到兩分鐘,手機震動。
他幾乎是撲過去拿起來。
宋燁霖回覆:「下次有吻戲提前告訴我,我會控制力道。」
黎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下次。
還有下次。
這兩個字像一顆小石子,落進他本來就不平靜的心裡,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對哦。】
【劇本里還有兩場吻戲。】
【還有一場在海邊別墅,情緒比今天更……】
黎響及時掐住自己的思緒,臉卻已經燒了起來。
他把手機扔到床上,整個人跟著倒下去,雙手壓住臉。
【我真的撐得住嗎?】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黎響坐起來,警惕地看向房門:「誰?」
「我。」
宋燁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低沉而清晰。
黎響看了眼手機,又看了眼自己紅腫的嘴唇,連拖鞋都差點穿反。
「有什麼事?」
「看看藥膏有沒有過敏。」
「沒有。」黎響回答得很快,「已經塗好了。」
門外安靜了片刻。
「那就好。」
腳步聲沒有立刻離開。
黎響站在門後,掌心貼著冰涼的門板,仿佛隔著這層木頭也能感受到那個人就在外面。
他不敢開門。
現在開門,他不知道自己會露出什麼表情。
「宋老師。」黎響的聲音放輕,「你不用因為拍戲道歉。」
「我知道。」
「那你還寫?」
「因為你疼了。」
四個字落下來,黎響的呼吸停了半拍。
門外的人語氣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只要你覺得不舒服,就該道歉。」
黎響的指尖壓在門板上,指腹被木紋硌出一圈淺淺的紅痕。
【他為什麼能把這種話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這不是拍戲時的角色。】
【這是他自己的想法。】
門外的人似乎聽見了他的心聲,卻沒有繼續追問,只隔著門說道:「早點睡。明天還有戲。」
「知道了。」
黎響靠著門板,聽見腳步聲逐漸遠去。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便簽,鼻腔里的酸意始終沒有散開。
第二天一早,黎響比平時提前二十分鐘到了片場。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宋燁霖從車上下來時,只朝他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保溫杯便差點掉在地上。
宋燁霖的視線從他的眼睛落到唇角,又很快移開。
那裡面多了一種黎響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克制。
又像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