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衣架輕輕晃動，金屬掛鉤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黎響站在門後，手裡的衣服被他攥出一片褶皺。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走遠，那兩句議論卻像被釘進腦子裡，怎麼都拔不出來。
【他們說宋燁霖和我在一起？】
【為什麼？就因為拍戲時靠得近？】
【可我們確實靠得很近。】
【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根本沒在一起！】
黎響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戲服。
衣領處還殘留著宋燁霖剛才碰過的溫度，肩膀也仿佛記得那隻手停留過的位置。
他立刻把衣服換下來，動作快得扣錯了兩顆紐扣。
【全劇組都看出來了？】
【不可能。他們只是看錯了。】
【宋燁霖對我那些照顧，應該只是前輩對後輩。拍親密戲多停幾秒，也可能是演員習慣。】
【對，就是這樣。】
自我說服到最後，黎響自己都覺得蒼白。
第二天，劇組為了宣傳，放出了一組精修片場照。
第一張是雨夜追逐。
宋燁霖扣著他的後腦，低頭吻下來的瞬間被定格在雨幕中。兩人的衣服全都濕透，光線從肩後打過來，水珠像碎銀一樣懸在半空。
第二張是審訊室。
黎響被按在桌邊，宋燁霖一手撐在他身側，距離近得幾乎要碰到鼻尖。
第三張是畫室。
宋燁霖站在他身後，手掌覆著他的手背，側臉貼得很近，像在教他握筆。
照片一發出去，討論區徹底失控。
烤串CP#
鏡中人雙男主#
黎響宋燁霖#
幾個話題接連衝上熱榜，熱度一層高過一層。
黎響坐在休息車裡，手機屏幕被消息刷得不斷發亮。
「這是什麼神仙氛圍！」
「我宣布烤串CP是真的！」
「他們兩個看彼此的眼神，誰來告訴我這叫演戲？」
「雨中吻戲的眼神根本藏不住，宋老師像是要把黎響吃了！」
「黎響被按在桌邊那張圖，我已經腦補出十萬字了！」
他看到「十萬字」時，手裡的手機差點砸到膝蓋。
【網友的想像力是不是太豐富了？！】
【我們只是拍戲！】
【雖然確實拍了吻戲，也確實抱過，按過，貼得很近……】
【但這些都是劇情需要！】
營銷號很快跟上節奏。
有人發文暗示兩人私下關係不一般，稱他們從綜藝時期就默契異常，甚至把兩人對門住的舊聞也翻了出來。
評論區已經有人開始催官宣。
「什麼時候公開？」
「別裝了，孩子都等餓了！」
「這不是合作，是談了吧？」
黎響看著滿屏的「官宣」，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那只是網友玩梗。
可那些字眼落進眼裡，還是讓他生出一點不合時宜的期待。
如果他們真的在一起呢？
如果宋燁霖看他的那些眼神，並不只是角色需要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黎響便用力按滅了手機。
【別想。】
【宋燁霖只是入戲。】
【他是影帝，演什麼像什麼。】
【我單方面心動，已經夠丟人了，不能再把戲裡的情緒當真。】
車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助理探頭進來：「黎老師，媒體採訪馬上開始，柳導讓你和宋老師一起過去。」
黎響把手機倒扣在腿上：「知道了。」
採訪區已經架好了燈。
記者的問題從電影聊到角色，最後果然繞到了兩人的關係。
「宋老師，您和黎響這次合作默契十足，網上都在說兩位私下關係很親近，您怎麼看？」
黎響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掐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卻能感受到旁邊那道視線。
宋燁霖沉默片刻，回答得很平靜：「我們是很好的合作夥伴。」
一句話落下，周圍的快門聲立刻密集起來。
記者繼續追問：「只是合作夥伴嗎？那網上關於兩位正在交往的傳聞——」
「沒有。」
宋燁霖語氣不重，卻截斷了後面的話。
黎響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胸口那點剛冒出來的熱意，被冷水從頭澆到腳。
合作夥伴。
這個答案很合理。
他們確實是合作夥伴。
電影裡是對手，片場外是鄰居，也是關係不錯的朋友。至於那些擁抱、親吻和停留，不過都是角色和鏡頭留下的錯覺。
採訪結束後，宋燁霖被工作人員叫去補拍宣傳素材。
黎響一個人回到休息車裡，重新打開手機。
網上的討論仍在發酵。
「宋老師說合作夥伴，明顯是在藏！」
「如果不是真的，為什麼不直接說普通朋友？」
「他倆一定有情況！」
黎響看著這些評論，忽然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嘆氣。
【全網都覺得我們在一起。】
【可實際上，我們連曖昧都算不上。】
【我在這裡因為一句『合作夥伴』難受什麼？】
【他只是說了事實。】
宋燁霖推門進來時，正好聽見了最後一句心聲。
黎響立刻關掉手機，坐直身體。
「採訪結束了？」
「嗯。」
宋燁霖在他對面坐下，車廂里只剩下空調送風聲和遠處器材搬動的響動。
他看著黎響：「你不高興？」
「沒有。」黎響笑了一下，「網上的話不用當真。」
「我說的是合作夥伴。」
黎響的笑意停在唇邊。
【他為什麼要特意解釋？】
【難道他聽見了？】
宋燁霖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道：「那是採訪用語。」
「我知道。」黎響低下頭，指腹慢慢摩挲著手機邊緣，「挺準確的。」
宋燁霖沒有接話。
車外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起身下車前，視線在黎響身上停了片刻，像有許多沒說出口的話壓在眼底。
黎響裝作沒發現，低頭繼續刷手機。
可那一刻，他第一次覺得，宋燁霖離自己很近，又很遠。
當晚，柳青梧在工作群里發出通知。
劇組將在三天後前往外地取景，拍攝海邊別墅的核心戲份，預計停留一周。
黎響看著通知下方附帶的拍攝安排，指尖停在屏幕上。
海邊別墅。
那幾場，是整部電影裡情感濃度最高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