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別墅的房卡,大家按照名字領取,別拿錯了。」
製片主任抱著一摞文件夾站在大廳入口,身後堆滿了行李箱。劇組從清晨開始轉場,車輛在沿海公路上顛了幾個小時,所有人臉上都帶著趕路後的疲憊。
黎響剛把行李從車上拖下來,便聽見自己的名字。
「黎響,一樓,臨海三號別墅。」
他伸手接過房卡,順口問:「我和誰住?」
製片主任翻了翻名單,抬頭看他:「宋老師。」
黎響的手停在半空。
四周人聲嘈雜,工作人員正搬運燈架,輪胎碾過地面發出刺耳摩擦。可那一刻,所有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玻璃,逐漸遠了。
「誰?」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宋燁霖。」製片主任把另一張房卡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你們倆分別住一樓和二樓,房間不挨著,互不影響。」
【方便個鬼啊!】
【這叫互不影響?住同一棟房子,早上出門能碰見,晚上回來也能碰見,廚房和客廳還共用!】
【昨天剛因為合作夥伴四個字心情低落,今天就直接安排同居?老天爺是不是覺得我死得不夠快?!】
製片主任沒聽見他的心聲,只耐心解釋:「主要是考慮到你們倆接下來的戲份最多,住一起方便對劇本。柳導說海邊的幾場戲情緒很重要,臨時溝通也方便。」
黎響扯出一個禮貌的笑:「明白了。」
【明白個錘子。】
【我現在申請換房還來得及嗎?】
製片主任已經轉頭去安排其他演員,沒有給他提出異議的機會。
旁邊有人拖著箱子經過,笑著打趣:「黎老師,你和宋老師又住一起啊?這趟取景可有福了。」
「都是工作。」黎響把房卡塞進衣袋,表情端得穩穩噹噹,「方便討論劇本。」
【對,工作。】
【只要我堅持這是工作,工作就能保護我。】
海邊別墅坐落在一片臨海坡地上,幾棟白牆藍頂的房子被低矮灌木隔開。風裡帶著濕潤的鹹味,遠處海面泛著明亮的銀光,浪花一層層拍向礁石。
黎響拖著行李箱走進三號別墅。
門一推開,涼爽的風便從落地窗方向卷過來。客廳面積很大,白色沙發正對著海景,牆上掛著幾幅色調明快的裝飾畫。木質樓梯貼著牆面盤旋向上,扶手被夕陽照得發亮。
宋燁霖已經到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黑色襯衣袖口挽到手腕,面前就是一整片開闊海面。海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鑽進來,吹動他額前的髮絲,也把衣角輕輕掀起。
黎響拖著箱子停在門邊。
【好看。】
【海也好看,人也好看。】
【不對,我在想什麼?今天開始住一起,我必須保持清醒。】
宋燁霖轉過身。
那道視線越過客廳,落到他臉上。黎響立刻站直,像被老師抓到開小差,客氣地叫了一聲:「宋老師。」
「房間你先選。」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黎響趕緊搖頭:「不用,我住一樓就行。上下樓方便,早上也不會打擾你。」
【一樓離大門近,真出事我能直接跑。】
【二樓歸他,安全距離至少還有一層樓。】
宋燁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像是聽見了什麼,最後只點了點頭。
「那我住二樓。」
他轉身上樓,腳步聲沿著木梯一階階遠去。
黎響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把肩膀放下來。
【還好。】
【分開兩層,能活。】
他把行李拖進一樓靠近客廳的房間。房間不大,卻有一扇朝海的窗,床單被陽光曬得帶著淡淡的皂角香。黎響把衣服塞進柜子,又將常用的劇本和藥品放在床頭。
樓上一直沒有動靜。
這份安靜反而讓他不適應。
他出去倒水,剛走到廚房,便看見冰箱門上貼著一張拍攝安排。明天上午是海邊追逐戲,下午拍畫室內景,晚上還有一場別墅夜戲。
夜戲內容被紅筆圈了出來。
顧沉在別墅發現周馳發燒,將人送回房間。
黎響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這場戲不會真的要拍通宵吧?】
樓梯上方傳來腳步聲。
他立刻合上冰箱門,轉身時差點撞上身後的人。
宋燁霖站在距離他不到半步的位置,手裡拿著一隻玻璃杯。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黎響甚至聞到了對方身上淡淡的冷杉氣息。
「看什麼?」宋燁霖問。
「明天的安排。」黎響向旁邊挪開,「柳導把夜戲標出來了。」
宋燁霖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冰箱門,低聲道:「今晚早點休息。」
「好。」
短短一個字被他說得極快。
【為什麼每次靠近他,我都像被按了快進鍵?】
宋燁霖握著杯子的指骨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揭穿。
晚飯是劇組統一送來的。黎響本想去餐廳和其他人一起吃,剛打開手機便收到通知,說今晚自由安排,明早直接到海灘集合。
他只好在廚房熱了一份盒飯。
海風從落地窗外吹進來,米飯的熱氣混著海鹽味,在客廳里慢慢散開。宋燁霖坐在沙發另一端看劇本,燈光落在他側臉,輪廓顯得比平時柔和。
黎響端著飯盒坐到最遠的位置。
他吃得很專心,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紅燒肉上,偏偏對面那道目光時不時落過來。
【他在看我嗎?】
【應該是在看劇本。】
【可他劇本拿反了。】
宋燁霖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
黎響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果然發現那頁劇本已經倒了。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
「宋老師。」黎響把筷子放下,語氣十分誠懇,「你劇本拿反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宋燁霖低頭看了一眼,將劇本翻正:「看錯了。」
【救命。】
【他居然也會看錯?我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宋燁霖:「……」
吃完飯後,黎響主動收拾了餐盒。等他洗完澡出來,窗外已經完全黑了,海浪聲一陣接著一陣,撞在礁石上,像沉重的呼吸。
別墅里只亮著樓梯旁的一盞壁燈。
黎響關掉客廳燈,回到一樓房間。他剛躺下,樓上便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重物摔在了地板上。
黎響從床上坐起來。
海浪聲仍在窗外起伏,頭頂卻再沒有別的動靜。
他等了兩秒,又等了兩秒。
【不會出事了吧?】
【宋燁霖剛才還好好的,難道是摔倒了?】
黎響抓過床邊的外套,赤腳踩進拖鞋,推門走出房間。
樓梯扶手被夜色浸成深褐色。他放輕腳步走上二樓,走廊盡頭那扇門緊閉著。
黎響站在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宋老師,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