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鬧鐘在床邊震動起來時,黎響整個人趴在床沿,手臂被壓得發麻。
他迷迷糊糊抬起頭,第一眼看見的是宋燁霖蒼白了些的臉。
下一秒,黎響驟然坐直。
「你醒了?」
動作太快,肩膀撞到床沿,麻意順著手臂竄到指尖。他顧不上揉,只盯著床上的人,「還難受嗎?頭暈不暈?要不要再量一次體溫?」
宋燁霖睜開眼。
高熱退下後,他的神色恢復了幾分清明,只是眉眼之間仍有疲憊。視線從黎響亂糟糟的頭髮移到他皺起的衣服,再落到兩人仍然碰在一起的手腕上。
黎響這才發現,昨晚被抓住的那隻手還放在床邊。
他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手掌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好多了。」宋燁霖開口,聲音依舊有些啞。
「那就好。」黎響長長吐出一口氣,「你昨晚燒得挺厲害的,體溫差不多三十九度,嚇死我了。」
宋燁霖撐著床墊坐起來。
黎響立刻伸手去扶,等對方坐穩後又迅速收回:「慢點,別突然起身。」
「嗯。」
「你昨晚……」
黎響話說到一半,猛然停住。
那句「你昨晚抓著我說別走」已經衝到嘴邊,硬是被他咽了回去。耳朵根不受控制地熱起來,他趕緊低頭整理床頭的藥盒。
宋燁霖看著他:「昨晚怎麼了?」
「沒什麼。」
回答得太快,房間裡連海浪聲都像清楚了幾分。
黎響拿起體溫計:「你燒糊塗了,可能說了些胡話。」
宋燁霖的眼睫垂下來:「我說什麼了?」
「就……一些沒有意義的話。」
「比如?」
黎響的手指捏住體溫計邊緣,塑料殼在掌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是真的不記得?】
【還是故意問我?】
【不行,不能說。萬一他只是隨口一問,我把『別走』說出來,豈不是顯得我很在意?】
「沒什麼。」黎響把體溫計塞回盒子,「都是燒糊塗後的胡話,不需要當真。」
宋燁霖安靜地看著他。
他當然記得。
記得黎響推門時慌亂的表情,記得那隻貼在自己額頭上的濕毛巾,也記得半夜裡那道坐在床邊的呼吸聲。
更記得自己抓住黎響的手,說了什麼。
只是此刻,他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追問。
黎響把藥和水放到床頭:「先吃點東西,待會兒我讓劇組把早餐送過來。今天的拍攝你別去了,我和柳導說。」
「我可以拍。」
「你發燒三十八度九。」
「已經退了。」
「退了也得休息。」黎響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至少休息一天。你要是現在去片場,柳導看見你這個臉色,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趕回來。」
宋燁霖看著他,沒再堅持。
黎響鬆了口氣,起身去拿外套。可他剛走到門口,便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你昨晚一直在這裡?」
腳步停住。
黎響背對著他,手指搭在門把上。
「你病得那麼重,我總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樓上。」
「為什麼不能?」
「因為……」
黎響差點被問住。
【因為你說別走。】
【因為你抓著我的手不放。】
【因為我捨不得。】
胸腔里的心跳忽然撞得很重,他只能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因為我們是搭檔,照顧生病的搭檔很正常。」
宋燁霖看著他的背影,眸色深了些。
「只是搭檔?」
黎響的指腹壓在門把上,被金屬邊緣硌出一道白痕。
「當然。」
這兩個字說得乾脆。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房間裡的空氣沉了一下。
宋燁霖沒有繼續問,只應了一聲:「知道了。」
黎響推門出去。
走廊里的海風撲到臉上,鹹濕的氣息讓他清醒了幾分。他站在門外,低頭看著自己昨晚坐過一夜的拖鞋,心裡亂得像被海浪衝散的沙灘。
【他為什麼問只是搭檔?】
【難道他覺得我們不是?】
【不可能。他採訪都說了,我們是合作夥伴。】
【那我剛才為什麼回答得這麼快?】
樓下,黎響撥通柳青梧的電話,說明宋燁霖發燒的情況。柳青梧沒有多問,當即調整拍攝安排,讓其他演員先拍,給他們放一天假。
早餐送到後,黎響端著白粥和清淡小菜重新上樓。
宋燁霖已經換了件乾淨的衣服,坐在窗邊看海。晨光從落地窗傾進來,將他的側臉照得很淡。
「吃點東西。」黎響把托盤放下,「別只喝水。」
宋燁霖接過碗,喝了兩口粥。
黎響坐在旁邊盯著他的臉色,視線時不時落到他額頭。確認對方沒有繼續發熱後,他才慢慢放鬆下來。
「你昨晚……有沒有做夢?」宋燁霖忽然問。
黎響手裡的勺子停住:「什麼?」
「沒什麼。」
宋燁霖垂下眼,繼續喝粥。
黎響盯著他平靜的側臉,心裡那點疑惑越滾越大。
【他肯定記得。】
【可他為什麼裝作不知道?】
【難道他也覺得那句別走太丟人?】
宋燁霖的手指在碗沿停了一下。
兩個人誰都沒有再提昨晚。
下午,黎響正坐在一樓沙發上看劇本,柳青梧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明天別忘了第二場吻戲。」她說,「試探之吻,畫室場景。你們倆今天好好休息,調整狀態。」
黎響手裡的劇本啪地落在腿上。
他剛壓下去的心跳,重新撞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