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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拍完這場戲後,我們都沒有說話

2026-10-19 20:21:00 作者: 宿州城的趙簡

  「黎響?」

  柳青梧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黎響聽見了,卻沒有立刻回應。

  他還被宋燁霖抱在懷裡,肩膀隨著哭意微微發抖。對方的手掌貼在他後背上,沒有繼續擦淚,也沒有急著鬆開,像是擔心稍微一放手,他就會重新跌回那場訣別戲裡。

  倉庫里的燈光照得人眼睛發疼。

  黎響聞到道具血漿的腥味,也聞到宋燁霖衣服上被雨水浸開的冷杉氣息。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讓現實和戲裡的場景遲遲無法分開。

  「先坐起來。」宋燁霖低聲說。

  黎響點了點頭。

  他撐著地面起身,腿卻被壓得發麻,身體剛動了一下便往旁邊晃去。宋燁霖手臂一橫,將他穩穩扶住。

  「慢一點。」

  「我沒事。」

  黎響說話時聲音沙啞,鼻音重得連自己都聽得出來。

  宋燁霖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只從旁邊拿過干毛巾,替他擦掉臉側的血漿和淚痕。

  動作很輕。

  輕到黎響整個人都不敢動。

  柳青梧走到他們面前,先看黎響,又看宋燁霖。

  「辛苦了。剛才那條比我想像中還好。」

  黎響抬起眼:「宋老師剛才……」

  他的話停在這裡。

  宋燁霖的眼淚。

  那不是道具,也不是燈光造成的效果。他清楚地感覺到那滴溫熱的水落在臉上,更清楚地記得宋燁霖抱著自己時手臂的顫抖。

  柳青梧似乎猜到他想問什麼,轉頭看向宋燁霖:「你也太入戲了,眼淚說來就來。」

  宋燁霖擦拭的動作停頓片刻:「情緒到了。」

  「情緒到了就行。」柳青梧拍了拍他的肩,「今晚先收工,明天看回放。如果你們狀態恢復得好,這場就直接用剛才那一條。」

  黎響低頭捏住毛巾邊緣。

  

  剛才那一條。

  那就意味著,他和宋燁霖之間的所有失控,都會被保留下來。

  包括那句「我不想失去你」。

  那明明是顧沉的台詞。

  可他說出來的時候,眼神根本不像只面對一個角色。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器材。

  燈架一盞盞熄滅,倉庫重新陷入昏暗。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時刻意放輕腳步,連說話聲都壓得很低。

  黎響坐在原地,沒有跟著其他人起身。

  宋燁霖也沒有催他。

  兩人並肩坐在鋪著灰塵的地面上,中間只隔著一小截被踩濕的木板。黎響手上的血漿已經幹了,貼在皮膚上發緊,他低頭一點點撕掉,撕到指腹發疼也沒有停。

  「別撕。」宋燁霖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會傷皮膚。」

  黎響的動作停下來。

  「那怎麼辦?」

  「等化妝師處理。」

  「他們都走了。」

  「我來。」

  宋燁霖從旁邊拿了濕巾,一點點擦掉他指縫裡的血漿。紙巾沾上水後很快染成暗紅色,落在地面上,像一小團沒有收乾淨的道具痕跡。

  黎響看著他的手。

  那雙手剛才抱著他,替他托住後頸,也在吻他的時候微微發抖。

  【他真的只是入戲嗎?】

  【演員拍這種戲,哭出來很正常。】

  【可他為什麼說不想失去我?】

  【那句台詞是臨場加的,他到底在想什麼?】

  宋燁霖擦完最後一點血漿,將濕巾放到一旁。

  黎響終於開口:「剛才……演得太投入了。」

  他沒有看對方。

  聲音落下後,空曠倉庫里的雨聲顯得更清楚。水滴砸在鐵皮屋檐上,密密麻麻,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敲門。

  「嗯。」宋燁霖應了一聲。

  這個回答太短。


  黎響等了片刻,忍不住問:「你覺得那場戲怎麼樣?」

  「很好。」

  「我是說你的狀態。」

  宋燁霖沒有立刻回答。

  黎響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心裡那句話轉了幾圈,還是沒有問出口。

  你剛才為什麼哭?

  你說的那些話,是因為顧沉,還是因為我?

  他怕答案,也怕沒有答案。

  宋燁霖看著他泛紅的眼睛,伸手把自己的外套遞過去:「披上。」

  「我不冷。」

  「你在發抖。」

  黎響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的手指確實在輕顫。他接過外套,搭在腿上,沒有穿,只將衣角攥在掌心。

  兩個人又陷入沉默。

  柳青梧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讓工作人員把倉庫的門留著,隨後帶著其他人先走了。

  器材車發動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一輛又一輛車駛離,輪胎碾過積水,聲音逐漸遠去。

  等最後一盞工作燈被關掉,倉庫里只剩下門外昏暗的照明。

  黎響依舊沒有動。

  宋燁霖坐在他旁邊,肩膀隔著衣料輕輕碰到他的。

  「回去吧。」宋燁霖說。

  黎響點頭。

  站起來時,他的眼睛因為哭得太久仍然發澀。宋燁霖自然地伸手扶了他一下,確認他站穩後才鬆開。

  這一回,黎響沒有立刻躲開。

  可也沒有抬頭看他。

  回別墅的路上,兩人坐在後排。

  車窗外的海岸線被夜色拉成一條模糊的黑線,偶爾有路燈從玻璃上掠過,將宋燁霖的側臉照亮,又很快推回陰影里。

  黎響靠在車窗邊,眼前反覆閃過倉庫里的畫面。

  宋燁霖衝進來時的神情,抱住他時發抖的手,還有那個絕望得幾乎讓人窒息的吻。

  他知道那是在拍戲。

  可知道歸知道,身體記住的卻是另一回事。

  車停在別墅門口。

  宋燁霖先下車,替他拉開車門。

  黎響坐在原地,盯著對方伸來的手,遲遲沒有動作。

  「腳麻了?」宋燁霖問。

  「沒有。」

  「那就下來。」

  黎響把手放進他掌心。

  宋燁霖握住他的手,將他從車裡拉出來。兩人的掌心只貼了幾秒,黎響卻覺得那點溫度久久沒有散去。

  進門後,宋燁霖把外套掛到門邊,轉身看他:「眼睛還疼嗎?」

  「還好。」

  「洗臉的時候別用太熱的水。」

  「我知道。」

  黎響站在客廳中央,手裡還捏著那條被血漿弄髒的毛巾。他想告訴宋燁霖,自己並不是因為角色才哭成這樣;想問他剛才的眼淚到底意味著什麼;想把那些快要溢出來的話全部問清楚。

  可宋燁霖已經轉身往樓梯走。

  「晚安。」

  「宋老師。」

  宋燁霖停住腳步。

  黎響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剛才那場戲……」

  宋燁霖側過臉。

  黎響攥緊毛巾,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麼。你也早點休息。」

  宋燁霖看了他片刻,轉身上樓。

  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聲響,一階接著一階,最後歸於安靜。

  黎響站在客廳里,直到那道身影消失,才慢慢坐到沙發上。

  當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倉庫的雨聲,宋燁霖發抖的呼吸,落在臉上的那滴眼淚,一遍遍在腦海里重播。

  他翻了個身,仍然睡不著。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失眠一整夜時,床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

  宋燁霖發來消息:

  「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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