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燁霖的手落下來時，黎響還沒反應過來。
溫熱的掌心貼住他的手背，指骨修長，力道沉穩，像是怕他被海風吹散，又像是在確認他確實站在自己身邊。
黎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抽回去。
可那點動作只進行到一半，宋燁霖便順勢扣住了他的手，五指從指縫間穿過，牢牢握緊。
黎響的呼吸卡在喉嚨里。
海風從兩人身側卷過去，吹得衣擺獵獵作響。他卻什麼都顧不上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他握我的手是什麼意思？】
【是在安慰我？還是……】
宋燁霖沒有看他。
男人只是牽著他，沿著潮濕的沙灘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在配合黎響的節奏。
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一點點滲進來。
黎響手腳發涼，另一隻手卻緊緊攥著外套下擺，指腹被布料磨得發熱。他想問清楚，又怕一開口，今晚好不容易維持住的曖昧就會被打碎。
「宋老師。」
走了十幾步，他還是沒忍住。
宋燁霖側過臉：「嗯？」
一個簡單的回應，被海風壓得低沉。
黎響張了張嘴，目光從對方臉上滑到兩人牽著的手，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
「沒什麼。」
【我問什麼？】
【問你為什麼牽我？】
【你要是說只是怕我摔倒，我還不得當場找個礁石撞死？】
宋燁霖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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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響耳根像被火燎過，腳下差點踩進一處濕坑。宋燁霖及時帶了他一把，兩人的肩膀碰在一起，外套布料擦出細微的聲響。
「看路。」宋燁霖說。
「我看了。」
「你剛才差點踩水裡。」
「那是沙灘太黑。」
黎響嘴硬地辯解，手卻沒有再往外掙。
月光從雲層後探出來，海面鋪開一層銀色碎光。浪潮一陣陣推上岸邊，白色的泡沫在兩人的腳邊散開，又被夜色捲走。
他們就這樣走了很久。
沒有劇本，沒有導演，也沒有旁人的視線。
只有交握的手，緩慢的腳步，以及肩側始終沒有拉開的距離。
黎響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胸口那團亂麻一點點鬆開。
【如果什麼都不問呢？】
【就這樣走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宋燁霖便收緊了手指。
黎響心口一顫，抬頭看他。
男人仍然望著前方，側臉被月光切出清晰的輪廓，神情安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
可黎響知道，他聽見了。
也知道對方聽見了，依舊沒有鬆開。
這比任何回答都讓人難以招架。
海岸線在夜色里延伸出去，遠處別墅的燈光逐漸變成模糊的小點。黎響原本因為情緒緊繃而發麻的手，慢慢恢復了知覺。
他感受到宋燁霖掌心粗糲的紋路，也感受到兩人指節貼合時細微的溫度差。
那種真實感讓他心裡發酸。
他曾經無數次告訴自己，他們只是搭檔，是合作夥伴，是在鏡頭前產生化學反應的演員。
可如果只是搭檔，為什麼宋燁霖會在他哭到停不下來時抱著他不鬆手？
為什麼會在夜裡陪他走到海邊？
又為什麼會在他說「我也一樣」之後，直接握住他的手？
【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點？】
【就一點點。】
【只要他沒有打算推開我，就夠了。】
宋燁霖停下腳步。
黎響也被他牽著停住，腳下的沙子微微下陷。
前方是一塊被海水沖刷得發亮的礁石，邊緣生著一層濕漉漉的苔痕。宋燁霖鬆開他的手，繞到一旁，確認落腳處沒有尖銳石塊，才示意他坐下。
掌心驟然空掉。
黎響指尖還保持著剛才的彎曲姿勢，心裡跟著缺了一塊。
【這麼快就鬆手了？】
【剛才牽了那麼久，怎麼說放就放。】
【我是不是表現得太明顯？】
宋燁霖脫下外套，轉身披在他肩上。
衣料帶著男人身上的體溫，落下時拂過黎響的頸側。淡淡的木質香混著洗衣液的清香，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海邊風大，別著涼。」
黎響抓住衣襟，動作停在半空。
「那你呢？」
「我不冷。」
「你剛才還發過燒。」
「已經好了。」
宋燁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黎響卻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低頭把外套裹緊，衣領貼到鼻尖，屬於宋燁霖的氣息更加清晰。
【這算什麼？】
【朋友之間的關心？】
【還是……】
耳邊海浪轟然撞上礁石。
黎響聽不清自己到底嘆了口氣，還是只是被風吹得胸口發緊。他抬頭望向宋燁霖，正好撞進對方沉靜的視線里。
那雙眼睛裡藏著太多東西。
他看不懂，卻又不敢細看。
「剛才那場戲，」宋燁霖開口，「你演得很好。」
「你說過了。」
「我還可以再說。」
黎響抱著外套，唇角沒忍住往上翹了一點：「宋老師，你是在誇我，還是在哄我？」
「有區別？」
黎響怔住。
宋燁霖已經移開視線，望著遠處起伏的海面。
可那句話卻像一粒石子，落進黎響心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把臉埋進外套領口，試圖遮住發燙的耳朵。
【沒區別。】
【反正我快被你哄得找不著北了。】
兩人坐在礁石旁，誰也沒有催著回去。
風越來越涼，宋燁霖卻始終坐在他身側，肩膀替他擋去一部分迎面的風。黎響裹著那件外套，心跳聲和海浪混在一起，怎麼也分不清哪一個更響。
回到別墅時，已經過了凌晨。
宋燁霖在門口接過外套，似乎準備掛起來。
黎響下意識抓住衣角。
男人的目光落到他手上。
黎響觸電般鬆開：「我……我先拿回房間，明天還你。」
宋燁霖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好。」
黎響抱著外套回到一樓房間，關門後背抵住門板，才發現自己臉上的熱度一直沒有退下去。
他把外套攤在床上，盯著看了許久，最終抱進懷裡躺下。
木質香和清淡的皂香貼在鼻息間。
黎響翻了個身，依舊睡不著。
手機在枕邊輕輕震動。
他拿起來，看到宋燁霖發來的消息。
「今天的外套先放你那，明天再拿。晚安。」
黎響盯著「明天再拿」四個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