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師，箱子別放過道，等會兒要裝設備。」
工作人員從門口經過，差點被他的行李箱絆倒。
黎響連忙把箱子往旁邊拖了拖，視線卻落在床尾那件黑色外套上。
外套已經被他疊得整整齊齊。
可他從昨晚回來後，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次，連衣料上那點淡淡的木質香都記住了。
【還不還？】
【當然要還。】
【宋燁霖說了明天拿，我不還難道留著過年？】
黎響把外套抱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
【可是還回去以後，就沒有理由再去敲他的門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他立刻把臉埋進衣領，狠狠閉了閉眼。
「黎響，你在門口站著幹什麼？」
蘇糖糖拖著行李從旁邊經過，手裡還抱著一摞零食。她看了看黎響懷裡的外套，眼睛一亮：「這是宋老師的吧？」
「你怎麼知道？」
「整個劇組都知道。」
黎響的手臂立刻收緊：「知道什麼？」
蘇糖糖壓低聲音：「知道你昨晚和宋老師一起去海邊散步，還穿了他的外套。」
「你們怎麼什麼都知道？」
「不是我們，是你們倆太明顯了。」
她說完，拖著箱子往前走，臨走前還回頭補了一句：「趕緊還啊，別讓宋老師等太久。」
黎響站在原地，耳朵一點點發熱。
最後，他還是抱著外套上了二樓。
二樓房門虛掩著。
黎響抬手敲了兩下，裡面很快傳來低沉的聲音：「進來。」
他推門進去。
宋燁霖站在窗邊收拾東西，黑色行李箱敞開在床側。晨光從窗簾縫隙里落進來，照亮他腕骨和襯衫袖口。
聽見動靜，男人轉過身。
視線落在黎響手裡的外套上，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這麼快就還？」
黎響腳步一頓。
「不是說好今天還嗎？」
「我以為你會晚一點。」
「為什麼？」
宋燁霖沒有回答，只走過去接過外套。他的手指碰到衣領時，黎響的目光還停在那上面。
昨晚他抱著睡了一夜。
要是被發現了……
【不可能被發現。】
【可他確實有。】
黎響的肩膀僵了僵。
宋燁霖將外套拎在手裡，低頭看了一眼，神色沒有變化。
「睡得好嗎？」
「挺好的。」
「抱著外套睡的？」
黎響頭皮炸開。
「你怎麼知道？」
話脫口而出，他才意識到自己暴露了，連忙改口：「我是說，我昨晚睡得挺好，和外套沒關係。」
宋燁霖看著他，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淺的笑意。
「我沒問外套。」
黎響：「……」
房間裡的空氣像被誰按住。
他想找個藉口離開，腳尖卻釘在原地。宋燁霖將外套搭到手臂上，忽然說道：「其實你可以多留幾天。」
黎響愣住。
「什麼？」
「海邊風大。」宋燁霖垂眼整理著衣袖，「穿著我的衣服，總比著涼好。」
黎響的耳根轟地燒了起來。
【這是什麼話？】
【什麼叫穿著他的衣服總比著涼好？】
【我不穿就會死嗎？】
【他是不是故意的？】
宋燁霖抬起眼，看著他：「你想留嗎？」
黎響的心臟像被一根線拽住。
答案幾乎已經衝到了嘴邊。
想。
當然想。
別說多留幾天，只要能和你住在同一棟別墅里，哪怕每天被海風吹成鹹魚我也願意。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只剩下：「劇組不是今天要回去嗎？」
「是。」
「那我留下也沒用。」
「有用。」
宋燁霖說得太快，黎響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是說，」宋燁霖停了一下，語氣恢復平靜，「你留下休息幾天，對身體有好處。」
【他剛才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絕對！】
黎響抱著自己的胳膊，努力壓住嘴角：「不用了，我身體很好。」
「昨晚睡覺還抱著外套。」
「那是因為……」
他卡住了。
宋燁霖替他接上：「因為怕冷？」
黎響覺得自己再待下去，遲早要把所有心思當場交代。他轉身往門口走，步子快得像逃命。
「我先下去了。」
經過宋燁霖身邊時，手腕忽然被輕輕碰了一下。
不是阻攔，只是男人的手指從他衣袖邊緣擦過去，短暫得像一場錯覺。
「黎響。」
他停住。
「下次冷了，直接說。」
黎響沒有回頭，指甲在掌心掐出幾道淺痕。
「知道了。」
說完，他拉開門，幾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一樓房間，他把門關上，整個人撲到床上，將枕頭壓在臉上。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讓我多留幾天，又說穿他的衣服比著涼好。】
【這曖昧不清的狀態也太折磨人了！】
枕頭被他抱得變了形。
樓上，宋燁霖站在原地。
手裡的外套還保持著剛才的摺痕，衣料上殘留著黎響的體溫，以及一點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他垂眼看了很久，最終沒有把外套放進行李箱。
中午，劇組集合返程。
車輛沿著海岸公路駛離別墅區，海面一點點被遠處的山線擋住。黎響坐在車窗旁，手機里還留著那件外套的照片。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拍的。
也不知道為什麼沒刪。
宋燁霖坐在後排另一側，低頭看劇本。車身經過顛簸路段時，黎響的肩膀輕輕撞向窗邊。
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困了就睡。」
「我沒困。」
「你已經打了三個哈欠。」
黎響立刻坐直：「那是因為車裡缺氧。」
宋燁霖沒有拆穿，只把旁邊的靠枕遞了過來。
黎響接住，指尖碰到靠枕邊緣，心裡又開始發癢。
劇組回到主拍攝地時，已經是傍晚。
大家忙著搬器材、整理服裝，氣氛卻比出發前多了幾分說不清的熱鬧。工作人員看向黎響和宋燁霖時，眼神總會多停兩秒。
黎響剛下車，蘇糖糖便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
「你們倆海邊散步的照片被人拍到了。」
黎響腳下一滑。
「什麼照片？」
蘇糖糖把手機遞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張模糊卻清晰的長焦照片。
月光下，兩個身影沿著海岸並肩而行。
他們的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