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盯著那張照片，腦子裡轟的一聲。
照片拍得並不算近，可月光恰好落在兩人的手上，宋燁霖微微側身替他擋風的姿勢也被完整記錄下來。
遠遠看去，像一幕精心設計過的電影畫面。
蘇糖糖趕緊把手機往回收：「你先別激動。」
「我沒激動。」
黎響伸手拿過自己的手機，手指卻因為發麻連續點錯了兩次屏幕。
熱搜榜最上方，鮮紅的詞條已經掛了起來。
黎響宋燁霖海邊牽手#
後面跟著一個刺眼的爆字。
黎響點進去，鋪天蓋地的照片和評論立刻涌了出來。
「這是真的吧？這絕對是真的吧！」
「牽手了！十指相扣！誰懂啊！」
「我磕的CP成真了？」
「宋燁霖看黎響的眼神太不對勁了，根本不是普通搭檔！」
「求求了，快點官宣吧！」
「之前還說只是合作夥伴，合作夥伴會半夜牽手散步？」
評論區已經徹底失控。
黎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冷汗順著掌心滑下來。
【完了。】
【這下真的說不清了。】
【昨晚牽手的時候怎麼沒人告訴我旁邊有攝影機？】
【就算告訴我，我也不會鬆手啊！】
蘇糖糖瞄了眼他的臉色，小聲說道：「現在網上都在等你們回應。」
「回應什麼？」
「比如解釋一下照片，或者說只是借位。」
黎響差點被口水嗆到：「牽手怎麼借位？」
「那就說是為了拍戲。」
「劇本里沒有海邊牽手。」
「那就說為了培養默契？」
黎響捏著手機，腦袋亂成一團。
他下意識點開宋燁霖的對話框，輸入一行字。
「宋老師，照片的事你看到了嗎？我們要不要澄清一下？」
發送。
不到半分鐘，對面便回復了。
「不用。」
黎響盯著那兩個字，太陽穴一跳。
【又是不用？！】
【上次被拍到深夜散步不用，採訪被問到不用，現在牽手照片都衝到熱搜第一了，你還不用？】
他壓著火氣繼續打字：「可是照片看起來很容易讓人誤會。」
這一次，宋燁霖隔了十幾秒才回。
「誤會什麼？」
黎響看著這句話，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誤會我們在一起。」
消息發出去後，他整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不是單純的公關問題。
他真正想問的是，宋燁霖介不介意別人這樣想。
如果介意，那他們就要立刻澄清。
如果不介意……
黎響不敢繼續往下想。
片場入口人來人往，工作人員搬著燈架從他們身邊走過，金屬支架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黎響卻像被隔在一層透明的玻璃里，只看得見手機屏幕上的聊天框。
宋燁霖回復得很快。
「那就讓他們誤會吧。」
黎響的呼吸停了。
手機差點從掌心滑落。
蘇糖糖發現他的表情不對，湊過來：「怎麼了？宋老師說什麼？」
黎響立刻將手機扣在胸前：「沒什麼。」
「你臉都紅了。」
「天氣熱。」
「現在是傍晚。」
「片場燈光熱。」
蘇糖糖狐疑地看他兩秒，忽然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是不是宋老師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黎響耳膜里全是心跳聲。
【讓他們誤會吧。】
【他說讓他們誤會吧。】
【他是認真的嗎？】
【還是覺得澄清太麻煩？】
【可如果他真的不在意被誤會和我在一起……】
【那是不是說明……】
他不敢把最後一句想完。
手機又震了一下。
宋燁霖：「下午的戲幾點開始？」
黎響盯著那行字，幾乎要被氣笑。
都說出這種話了，他居然還能像沒事人一樣問拍攝安排？
他咬著牙回覆：「三點。還有，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對面沉默了片刻。
「字面意思。」
黎響的指節抵著手機邊緣，壓出一道白痕。
「你不怕別人真的相信？」
「相信就相信。」
「可這樣會影響你的形象。」
「我的形象需要靠否認一張照片維持？」
黎響啞口無言。
宋燁霖又發來一句：「還是說，你不想和我被拍到？」
那一刻，黎響的頭皮幾乎炸開。
【我當然想！】
【我恨不得把昨晚那段路循環播放一百遍！】
【可這話能說嗎？】
【不能！說出去我就徹底沒救了！】
他盯著輸入框，刪刪改改許久，最後只發出一句：「我是擔心你。」
宋燁霖：「擔心什麼？」
「擔心你的粉絲接受不了。」
「他們接受不接受，與我無關。」
黎響的手指停住。
這句話太直接了。
直接得讓他幾乎沒有辦法再用「工作關係」替對方找藉口。
片場另一邊，宋燁霖正站在柳青梧身旁。男人穿著深色長褲和白襯衣，手機握在手裡，神情平靜，仿佛網絡上的風暴與他毫無關係。
柳青梧掃了他一眼：「熱搜看到了？」
「嗯。」
「要不要發個聲明？」
「不用。」
「照片裡你們牽得挺緊。」
宋燁霖抬頭：「有問題？」
柳青梧被他問得一噎，半晌才笑起來：「沒問題。你們要是想公開，正好給電影宣傳省一筆費用。」
黎響聽見這句話，耳朵再次燒起來。
「柳導，我們不是……」
「不是情侶。」柳青梧接得很快，「我懂，合作夥伴嘛。」
她故意加重最後四個字。
黎響的臉頓時熱得發疼。
宋燁霖卻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解釋。
這份不解釋，比任何承認都更讓人心亂。
下午拍攝時，劇組明顯受到了熱搜影響。
化妝師替黎響補妝時，眼神在他和宋燁霖之間來回打轉；場務送水時，特意準備了兩瓶同款飲料；就連平時最嚴肅的攝影師，也在調整機位時咳了一聲，問他們需不需要把距離拉近一點。
黎響被弄得坐立不安。
「今天拍的是文戲。」他忍不住提醒。
攝影師推了推眼鏡：「我知道。」
「那為什麼要拍這麼近？」
「導演要求。」
黎響回頭看向柳青梧。
柳青梧正低頭看監視器，嘴角壓著笑，顯然根本沒打算替他解釋。
宋燁霖從旁邊走來，站到了他身側。
肩膀輕輕碰上。
網上那些照片仿佛重新浮現在黎響眼前，他的手指不自覺蜷了起來。
宋燁霖低聲問：「緊張？」
「沒有。」
「心跳很快。」
黎響猛地轉頭：「你別亂說。」
「我聽見了。」
黎響：「……」
他險些忘了，這人根本不需要靠猜。
拍攝開始後，黎響連續兩次念錯台詞。柳青梧沒有訓他，只隔著監視器問：「黎響，你今天的心思是不是沒在戲上？」
「在的。」
「那你一直看宋燁霖做什麼？」
黎響差點把手裡的道具摔了。
場邊響起幾聲壓低的笑。
宋燁霖倒是神色如常，像完全沒聽見。
可等拍攝間隙，兩人走到無人處時，他才低聲說道：「想問什麼就問。」
黎響攥住礦泉水瓶，瓶身在掌心發出咔的一聲。
「你為什麼不澄清？」
「我說過了。」
「我想聽真正的理由。」
宋燁霖望著他，目光沉沉落下來。
「黎響，你希望我澄清嗎？」
風從片場的遮陽棚邊緣穿過，帶起一陣布料摩擦聲。
黎響張了張嘴。
答案就在舌尖。
可他看著宋燁霖的眼睛，忽然不敢說了。
他怕一旦說出「我不希望」，兩人之間就會跨過那條再也退不回去的線。
於是他低下頭，避開對方的視線。
「我不知道。」
宋燁霖沒有逼問。
只是伸手接走他手裡的水瓶，擰開瓶蓋，再重新遞迴來。
「那就不用急著知道。」
黎響握著瓶身，胸口發緊。
而熱搜榜上，那個話題仍在不斷攀升。
他盯著「讓他們誤會吧」這句話，內心翻江倒海。
【他是認真的嗎？】
【還是只是覺得澄清太麻煩？】
【可如果他真的不在意被誤會和我在一起，那是不是說明……】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