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腳步停了下來。
黎響還抓著宋燁霖的衣領,額頭抵在他肩側,呼吸里全是辛辣的酒氣。剛才那句話落得很輕,卻清清楚楚鑽進了宋燁霖耳中。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男人垂下眼,肩背繃出一條僵硬的線。
黎響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手指又往下拽了拽,迷迷糊糊地抬起臉:「你怎麼不說話?」
宋燁霖的視線落在他泛紅的眼尾上。
「你知道自己在問什麼嗎?」
「知道啊。」黎響認真地點頭,身體卻晃得厲害,「我在問你喜不喜歡我。」
說完,他像是覺得這個答案太明顯,又皺著眉補充:「你別拿合作夥伴糊弄我,我現在不想聽那個。」
宋燁霖喉結動了一下。
他聽過黎響太多心聲。
平時這個人表面上恭敬客氣,心裡卻能把一件小事翻來覆去地琢磨十遍。可關於喜歡這件事,他始終藏得很深,連心聲里都只敢繞著邊緣打轉。
今晚借著酒意,終於問了出來。
黎響等不到回應,眼睫慢慢垂下去:「不回答就是不喜歡。」
宋燁霖伸手托住他的後背,沒讓他順著門框滑到地上。
「你醉了。」
「我沒有。」黎響立刻反駁,話音卻軟得像被酒泡過,「我只是酒量不好,又不是腦子不好。」
【他為什麼不回答?】
【難道我真的猜錯了?】
【可他明明對我那麼好。】
【算了,不喜歡也正常,誰讓我是個負債纍纍的小糊咖……】
宋燁霖聽到這裡,指腹在他肩胛處停了一下。
那點自嘲像一根細針,扎進了他剛被告白撞開的心口。
黎響還在小聲嘀咕:「我今天拿了你的酒杯,你也沒生氣,還送我畫筆。你記得我說過的話,還把我送回來……你要是不喜歡,幹嗎對我這麼好?」
宋燁霖沒回答。
他彎腰,一隻手穿過黎響膝彎,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肩背,直接將人扛了起來。
身體突然離地,黎響嚇得抱住了他的脖子,鼻尖擦過男人頸側,冷杉和酒精混在一起,氣息近得讓人心口發麻。
「你幹什麼?」
「送你回房間。」
「我能走。」
「你剛才把門框當成電梯按了三次。」
黎響沉默了片刻,理直氣壯地說:「那是門框長得像電梯。」
宋燁霖低頭看了一眼。
醉成這樣還知道找理由,確實是黎響。
走廊里的燈光從兩人身側掠過,黎響的手臂緊緊纏著他的肩,腦袋隨著步子輕輕晃動。鞋底拖過地面的聲音斷斷續續,落在安靜的樓道里。
「宋燁霖。」
「我在。」
「你還沒回答我。」
男人的手臂托穩了些,腳步依舊沒有停。
黎響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回應,便把臉埋進他肩窩,含糊地說:「你不說,我明天也會問。」
宋燁霖看著前方,眼底的情緒壓得極深。
「等你明天記得起來再說。」
房門被推開。
宋燁霖把人放到床上,黎響剛沾到床墊,便順勢往裡滾了一下。可他一隻手仍舊揪著宋燁霖的袖口,像是怕人轉身就走。
男人俯身替他脫掉鞋。
黎響的腳踝被襪口勒出一圈淺紅,他皺著眉動了動腳:「不用管,我自己來。」
「你連鞋都穿反了。」
「……那更應該讓我自己來。」
宋燁霖沒有理會,替他把兩隻鞋擺到床邊,又將人拖回枕頭旁。黎響身上帶著酒後的熱度,臉頰紅得厲害,額前碎發被汗水黏住,遮住了半邊眉眼。
被子蓋到胸口時,他抓著宋燁霖的袖子往下拽。
「你還沒回答我……」
這一次,聲音已經輕得快要散掉。
宋燁霖蹲在床邊,視線停在他臉上。
黎響半睜著眼,像是在努力等一個答案。可酒意早已將意識拖到水底,他的眼神沒有焦點,嘴唇動了幾下,呼吸便漸漸變得綿長。
男人抬起手,撥開他額前凌亂的碎發。
指腹碰到滾燙的皮膚,黎響下意識往他掌心蹭了一下,像一隻終於找到熱源的小動物。
房間裡只剩下輕緩的呼吸聲。
宋燁霖垂眼看了他很久,低聲開口:「喜歡。」
聲音沉得幾乎聽不見。
「喜歡你。」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睫毛安靜地伏在眼下,已經徹底睡著了。
宋燁霖維持著俯身的姿勢,許久沒有動。
他原本準備了很多回答。
可以等黎響清醒後再說,可以問他是不是酒後胡言,也可以把這個問題推回去,讓黎響自己想明白。
可真正到了這一刻,他只剩下一個答案。
喜歡。
從聽見那些心聲開始,從看見黎響抱著盒飯護食開始,從他明明害怕卻一次次擋在別人前面開始,這個答案早就存在了。
只是他一直沒有說。
男人替黎響掖好被角,起身倒了一杯溫水,又從抽屜里拿出兩粒解酒藥,放在床頭。
片刻後,他撕下一張便簽,拿筆寫下幾字。
吃完藥再起床。
字跡一如既往地利落克制,最後卻多停了一筆。
宋燁霖將便簽壓在水杯旁,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才關門離開。
黎響醒來時,頭疼得像有人拿著鐵錘在腦袋裡敲。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喉嚨幹得發緊,昨晚那些零碎畫面一股腦湧進來。
酒杯。
畫筆。
電梯。
宋燁霖的肩膀。
還有那句沒問完的話。
他皺著眉揉了揉太陽穴,視線落到床頭。
溫水還保持著適合入口的溫度,旁邊放著兩粒解酒藥。白色便簽壓在水杯下方,紙角被風吹得輕輕翹起。
「吃完藥再起床。」
黎響捏住便簽,指腹在那行字上來回摩挲。
【他什麼時候放的?】
【我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來的?】
【不會是他把我扛回來的吧?】
腦子裡閃過自己抱住宋燁霖脖子的畫面,黎響耳根立刻熱了起來。
他仰頭把藥咽下,喝水時差點嗆到,連忙捂住嘴咳了好幾聲。
【等等。】
【我昨晚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
【我不會把心裡話全倒出去了吧?!】
越想越不安,黎響掀開被子下床,低頭一看,鞋子已經整齊擺在床邊。
他盯著那兩隻鞋看了片刻,臉上的熱度一路燒到耳後。
洗漱完,黎響在鏡子前反覆確認了三遍自己的表情,才推門出去。
宋燁霖正在客廳收拾東西,聽見動靜,側過身看他。
黎響努力讓語氣顯得自然:「宋老師,我昨晚……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男人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視線從他發紅的耳尖移到眼睛,唇角輕輕勾起。
「你覺得呢?」
黎響的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
【完了,從他這個表情來看,我肯定說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