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什麼？」
黎響盯著宋燁霖的臉，試圖從那點似有若無的笑意里看出答案。
宋燁霖把桌上的腕錶收進盒子，動作從容得像根本沒聽見他的問題。
「你覺得你昨晚說了什麼？」
「我怎麼知道？」黎響差點被他繞進去，立刻往前一步，「所以我才問你啊。」
宋燁霖合上盒蓋，抬眼看他：「想不起來？」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黎響心裡那根弦立刻繃緊。
【他肯定知道。】
【他還故意不告訴我。】
【難道我真的當著他的面表白了？】
宋燁霖眸光微動，轉身拿起桌上的水杯。
黎響跟在他身後：「我昨晚有沒有罵人？」
「沒有。」
「有沒有摔東西？」
「沒有。」
「有沒有抱著誰不放？」
宋燁霖端水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停。
黎響的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有嗎？」
「你自己想。」
「宋燁霖！」
聲音拔高后，黎響又顧及走廊有人，連忙壓低嗓子：「你不能這樣吊我胃口。」
男人喝了一口水，神色平靜：「你說過的話，當然要自己負責。」
「我負責什麼？」黎響指著自己，急得指尖都快戳到宋燁霖胸口，「我連說了什麼都不知道，怎麼負責？」
兩人的距離一下拉近。
宋燁霖垂眸看著那根停在自己胸前的手指，目光沿著指節往上，落到黎響眼裡。
「等你想起來。」
黎響被他看得呼吸一頓，迅速把手收回來。
【他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篤定得像已經抓到我的把柄了。】
【我不會真的說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吧？】
「那你給我一個提示。」黎響不死心地追問，「我昨晚有沒有說喜歡誰？」
宋燁霖看了他幾秒，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你自己慢慢想。」
這句話落下，黎響徹底沒了脾氣。
他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圈，試圖從斷裂的記憶里挖出昨晚的細節。可那些畫面像被水泡軟的紙，只剩下模糊的邊角。
他記得宋燁霖扶著他。
記得自己靠得很近。
記得男人身上的冷杉味。
再往後，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你至少告訴我，我有沒有做出影響你形象的事。」黎響退而求其次，「比如在電梯裡唱歌，或者抱著你的腿不鬆手。」
「沒有。」
「那就好。」他剛鬆一口氣，便聽見宋燁霖補了一句，「比那些嚴重。」
黎響剛放下去的心又被提了起來。
「什麼叫比那些嚴重？」
宋燁霖拿起外套，繞過他往門口走：「以後少喝酒。」
「你先把話說清楚！」
男人停在門邊，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想知道，等你想起來再問。」
門被輕輕帶上。
黎響站在原地，指甲陷進掌心，硬是沒想出半點有用的內容。
【他絕對是故意的。】
【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訴我，偏偏要讓我自己想。】
【可我到底說了什麼啊？！】
這份折磨一直持續到劇組正式解散。
工作人員忙著拆設備，服裝和道具被分門別類裝進箱子，走廊里到處都是膠帶撕開的聲音。黎響收拾行李時，腦子仍在反覆播放宋燁霖那句「你自己慢慢想」。
越想越覺得不對。
宋燁霖看他的眼神，確實從那天之後變了。
之前男人偶爾會避開他的視線，像是在克制某種不該有的情緒。可現在，那點猶豫少了許多，目光落過來時帶著一種已經確認答案的篤定。
黎響被看得心裡發毛。
「你昨晚到底說了什麼？」蘇糖糖抱著紙箱從門口經過，隨口問了一句。
黎響立刻回頭：「你知道？」
「我不知道。」蘇糖糖放下箱子，打量著他，「但你這個表情，一看就知道闖禍了。」
「我沒有闖禍。」
「那你為什麼從早上開始就盯著宋老師？」
黎響張了張嘴，硬生生把「我可能向他告白了」咽了回去。
「我在觀察他有沒有生氣。」
「他看起來挺高興。」
「這才奇怪。」
蘇糖糖沒聽懂，抱起箱子繼續往外走：「黎老師，別想了，想不起來就算了。」
黎響望著她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說得輕巧。】
【要是丟了五塊錢，我都得翻遍整棟樓，何況是可能影響終身幸福的大事！】
殺青後的告別比想像中短。
柳青梧在車邊叮囑他留意後續宣傳，黎響點頭應下。宋燁霖站在另一側，手裡拎著自己的行李，視線隔著人群落到他身上。
黎響本來想過去再問一次，可對方只是抬手，朝他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像是在說，有事聯繫。
他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失落，被這一個動作壓了回去。
兩輛車駛向不同方向。
黎響靠在車窗邊，看著片場的入口越來越遠，直到那塊熟悉的標牌縮成一個小點，才收回視線。
三個月前，他拖著行李來到這裡，身上背著八十萬違約金和一堆洗不清的黑料。
三個月後，他帶著一部電影的主角身份離開，帳上的債也只剩最後一點。
可原本應該高興的時刻，胸口卻像缺了一塊。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他打開和宋燁霖的對話框，輸入了好幾次「你到哪了」，最後都刪掉。
車停到公寓樓下時，天色已經暗了。
黎響拖著行李進門，屋裡沒有開燈，空氣里有一股長時間沒人住過的悶味。沙發上落著一層細灰，桌角還擺著他離開前沒來得及扔掉的外賣盒。
他站在玄關，忽然有些不適應。
劇組住處再吵，推開門也總能聽見工作人員搬東西的動靜。每天起床會有人喊集合，吃飯有人搶最後一塊排骨，收工時還能在走廊撞見宋燁霖。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黎響把行李箱靠到牆邊，拿出手機，盯著對話框很久，最後只發了一句。
「到了。」
消息剛送出去，回復幾乎立刻跳了出來。
「到了就好。冰箱裡的菜記得吃，別只吃泡麵。」
黎響盯著那句話，眉頭一點點皺起。
【他怎麼知道我冰箱裡有菜？】
【等等，是誰放的？！】
他快步走到廚房，拉開冰箱門。
裡面塞滿了新鮮蔬菜、水果，還有一盒他最愛吃的排骨。每樣東西都分裝得整整齊齊，連調味料都換成了新的。
冰箱門內側貼著一張紙條。
「別省錢，好好吃飯。——宋」
黎響盯著紙條，鼻子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