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被他捏在指間，邊緣很快起了褶皺。
黎響站在冰箱前，排骨的香味還沒有散，冷氣卻一陣陣撲到臉上。他盯著最後那個「宋」字看了很久，才小心地把紙條揭下來，夾進手機殼後面。
門鈴在這時響了三次。
黎響把冰箱門合上，匆匆走去開門。
老周一進來，先看見牆邊的行李箱，又看見他手裡那張紙條，腳步硬生生停了半拍。
「回來就開始睹物思人？」
「這是生活用品。」黎響面不改色地把紙條塞進兜里，「你來幹什麼？」
「給你送帳本。」老周把文件袋拍到他懷裡，「順便帶兩個消息，一好一壞，你先聽哪個？」
黎響接住文件袋，眼睛亮了一下。
「好消息。」
「你的帳算清了。綜藝收入、直播分成，還有《鏡中人》的片酬，扣掉稅和經紀團隊的基礎費用，已經還掉七十五萬。」
黎響的手指停在紙面上。
「還剩多少？」
「五萬。」
屋裡安靜了片刻。
冰箱壓縮機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黎響低頭看著那串數字，手掌落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五萬。
只剩五萬了。
他終於快要把那份壓在身上的違約金還完了。
「你沒算錯？」黎響抬起頭，「真的只剩五萬？」
「我為了這筆帳跑了三趟財務室。」老周把另一張表遞過去，「後續宣傳還有分成，照現在的進度，不出意外的話，下一筆就能結清。」
黎響盯著那幾張紙，胸口像被熱水灌滿，連呼吸都變得輕快起來。
【自由。】
【再攢一點，我就徹底自由了！】
【以後不用每天睜眼先算還剩多少錢，也不用擔心睡一覺醒來又多一張催款單。】
他握著文件袋站起來，椅腳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老周趕緊伸手按住他：「坐下，別激動得把鄰居嚇出來。」
「我能不激動嗎？」黎響的眼睛已經亮得發燙，「我馬上就能把原主留下的最後一筆爛帳清了。」
「還有第二個好消息。」
老周從文件夾里取出一份合同，放到桌上。
「柳青梧的製片公司想和你簽片約優先權。」
黎響翻開第一頁，目光快速掃過條款。
這不是全約，也不限制他接其他工作。公司會優先把適合他的項目遞給他，他也擁有自主選擇權。只要雙方談妥，才會正式簽片。
「他們主動提的？」
「主動聯繫我。」老周點了點合同上的標註，「柳導看完《鏡中人》的成片片段，覺得你有潛力。她說以後有合適的角色，會優先考慮你。」
黎響把合同翻到最後，確認沒有隱藏條款，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從前連一個像樣的試鏡機會都抓不住，如今卻有人把穩定的片約送到面前。
從還債，到有戲拍，再到擁有選擇的餘地。
每一步都像是在把他從原主留下的泥坑裡往外拽。
「簽。」黎響合上合同，「這份可以簽。」
老周看著他：「不再多考慮兩天？」
「考慮什麼？」黎響把合同抱在胸前，「條款清楚，條件合理，還能繼續和柳導合作。我要是再猶豫，合同都該自己長腿跑了。」
老周笑了一聲：「行，等你把最後五萬還上，就算徹底翻篇。」
黎響剛要應聲，老周臉上的笑意卻慢慢收了回去。
那份屬於好消息的輕鬆，也跟著落了下去。
「壞消息呢？」黎響問。
老周沒有立即回答，只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一條剛發出的娛樂新聞。
「陸辰已獲准取保候審，目前案件仍在進一步調查中。」
黎響的指尖停在屏幕邊緣。
老周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比剛才低了許多：「威亞事故雖然證據鏈還在，但當時沒有造成實際人身傷害。盛輝那邊花錢請了頂級律師團隊，利用程序和輿論操作，把他先弄了出來。」
「他不能接戲吧？」
「暫時不能。案件沒有結論前，他不能參與公開拍攝，也不能離開指定範圍。」老周頓了一下，「但他能上網，也能發言。」
黎響往下滑動屏幕。
陸辰的動態幾乎沒有停過。有人拍到他出入醫院，也有人替他解釋，說他因為事故受到嚴重心理創傷。評論區里，仍舊有粉絲替他辯護。
「取保候審又不等於有罪。」
「事情還沒查清，憑什麼先罵他？」
「黎響那邊是不是把事情做得太絕了？」
黎響看著那些話，指腹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兩下。
老周沒有繞彎子：「他還放了一句話。」
「什麼？」
「黎響毀了我的事業，我不會善罷甘休。」
客廳里的空氣像被這句話壓沉。
黎響把手機放回桌面，視線落到窗邊那盆已經枯掉的綠蘿上。葉片捲成灰褐色，盆土乾裂，像是很久沒人管過。
「他出來以後，第一件事不是找證據，也不是配合調查。」黎響輕聲說，「是先告訴所有人，他要報復我。」
「我擔心他會繼續買水軍。」老周的手掌壓在桌面上，「陸辰現在還有一部分粉絲，盛輝也沒完全倒。你這邊最好提前準備聲明。」
「我知道。」
「還有，星盈文化那條線的調查結果還沒出來。趙一鳴留下的人脈關係複雜，陸辰能這麼快取保，背後未必只有盛輝。」
黎響捏住桌角，指腹被木刺扎了一下。
細微的疼痛讓他從那些雜亂的信息里清醒過來。
「先看他下一步做什麼。」他說，「現在急著回應，只會給他送熱度。」
老周盯著他：「你確定？」
「他想把自己擺成受害者，就讓他先演。」黎響把合同和帳本收進文件袋，「等他把台子搭好，再看有沒有人願意為他的戲買單。」
老周起身穿外套，仍舊有些不放心。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道：「別把這件事告訴宋燁霖？」
黎響拿出手機，已經點開了對話框。
「我不告訴，他也會知道。」
消息發出去。
「陸辰出來了。」
對面幾乎沒有停頓。
「我知道。」
黎響盯著那兩個字，指尖慢慢涼了下去。
【他的語氣怎麼這麼冷……】
【他是不是已經在做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