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掛斷電話時，柳青梧已經把剪輯室里所有人叫了起來。
老周站在旁邊，聽見電話里的幾句內容，還是有些不放心：「兩分鐘預告片，今晚能做出來嗎？」
「能不能做出來，要看柳導想做到什麼程度。」
黎響把手機放到桌上，順手拆開一袋餅乾。剛才只顧著看陸辰的長文，他連晚飯都沒吃幾口。
老周看著他：「你還有心情吃？」
「當然。」黎響咬了一口餅乾，含糊地說，「越是有人想讓我餓著肚子上戰場，我越不能讓他如願。」
【而且這是宋燁霖放冰箱裡的。】
【不吃完就是浪費。】
老周嘴角抽了一下：「你準備怎麼配合宣傳？」
「什麼都不說。」
「什麼都不說？」
「預告片自己會說話。」
當天夜裡，劇組群里忽然多出一條通知。
後期團隊連夜完成《鏡中人》先導預告片，次日中午十二點全網發布。
消息一出，原本還在圍繞陸辰長文爭論的網友，立刻分出了一半注意力。
有人疑惑：「這部電影不是還沒定檔嗎？」
也有人說：「柳青梧的新片？那必須看。」
更多人則把關注點放到了主演名單上。
黎響和宋燁霖的名字並排出現時，討論區短暫地停了一下，隨後像被點燃的火星，迅速鋪開。
「烤串CP終於有正片了嗎？」
「這不是他們殺青前拍的那部電影？」
「聽說是雙男主，柳青梧親自執導，期待值拉滿！」
陸辰那篇長文仍掛在熱門位置，卻開始不斷被新的話題擠到下方。
黎響沒有參與任何討論。
第二天上午，他被老周拎進造型室。工作人員替他整理衣服時，手機提示音一直沒有停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
宋燁霖發來一條消息。
「十二點發布？」
「你怎麼知道？」
「柳導通知了我。」
黎響盯著這句話，嘴角剛要揚起，宋燁霖下一條消息便跳了出來。
「午飯吃了嗎？」
那點準備迎接大戰的緊繃感，被這句話硬生生戳開了一道口子。
「吃了。」
「吃的什麼？」
黎響看著滿桌造型用品，順手拍了一張餅乾包裝的照片發過去。
「這個。」
對面隔了三秒，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黎響接通後，還沒開口，就聽見男人沉沉的聲音：「餅乾算午飯？」
「我沒空。」
「讓老周帶你去吃。」
「預告片要發布了，我吃不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吸聲，像是有人把不悅壓了回去。
「黎響。」
僅僅兩個字，黎響的背脊便不自覺坐直。
「我真的不餓。」
【他怎麼比我自己還在意我有沒有吃飯？】
【現在可是關鍵時刻，能不能別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十分鐘。」
「什麼十分鐘？」
「十分鐘後，老周會把飯送到你面前。」
黎響還沒來得及拒絕，通話已經結束。
他盯著暗下去的屏幕，忍不住嘀咕：「這人怎麼說掛就掛？」
造型師低頭整理他的袖口，強忍著笑意。
十分鐘後，老周拎著一隻保溫袋進門。
裡面是熱騰騰的雞蛋面，湯底清淡，面上還放著切好的青菜和煎蛋。袋子裡附著一張便簽，字跡利落。
「吃完再看預告。」
黎響捏著便簽，耳根逐漸發熱。
【他是不是把我當幼兒園小朋友了？】
【算了，面聞起來挺香。】
十二點整，先導預告片準時上線。
開頭沒有人物介紹，只有一陣沉悶的水滴聲。
昏暗的廢棄工廠里，顧沉站在斑駁的鐵門前，半邊臉藏在陰影中。他穿著被雨水打濕的深色襯衫，指間捏著一張已經皺掉的照片。
遠處傳來腳步聲。
周馳從滿是積水的走廊盡頭走來，手中握著一把舊傘，鞋底踩過水窪，濺起細碎的水花。
「你不該回來。」
顧沉抬起臉，目光穿過昏暗的空間落在他身上。
黎響的聲音很輕：「我回來，是想問你一句話。」
畫面驟然切黑。
下一秒，雨幕傾斜而下。
顧沉一把扣住周馳的手腕，將他拽進狹窄的屋檐下。兩人的距離近得只剩一線，雨水順著宋燁霖的發梢往下落，滴在黎響的眉骨上。
「問什麼？」
「問你當年為什麼走。」
周馳沒有掙開。
他的手腕被顧沉握在掌心，呼吸被雨聲切得凌亂，眼睛卻始終盯著對方。
「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
顧沉的指節緩慢收緊。
畫面再次切換。
畫室里，午後的光落在一幅未完成的肖像上。周馳站在畫布前，手裡握著畫筆，遲遲沒有落下。
畫中的人眉眼冷峻，像是隔著顏料仍在注視他。
沒有對白。
只有畫筆從指間滑落的聲音。
緊接著，鏡頭掠過一條狹長走廊。周馳被顧沉壓在牆邊，後背撞上冰冷的牆面，呼吸徹底亂了。
「你到底想要什麼？」
顧沉低頭看著他，眼裡所有克制都像被撕開。
「我要你別再看著我，卻假裝已經放下。」
話音落下，顧沉俯身吻住了他。
沒有停留太久，卻足夠讓整條預告片的情緒在這一刻炸開。
黎響坐在造型室里，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等等。】
【這個鏡頭為什麼剪得這麼近？】
【柳導是懂怎麼折磨觀眾的。】
預告片沒有給人喘息的機會。
廢棄工廠的追逐、雨夜中的擁抱、審訊室里隔著桌面的對峙，一幀接一幀壓上來。顧沉的沉默帶著危險，周馳的眼神從防備到動搖，再到幾乎無法掩飾的深情，情緒轉折緊密得像一根不斷收緊的弦。
最後一幕，回到那座廢棄倉庫。
火光映在周馳臉上，他抓住顧沉的衣襟，眼淚混著雨水往下落。
「顧沉，你答應過我，會回來。」
顧沉抬手擦過他的臉側，指腹停在那滴淚上。
「這次不走了。」
遠處傳來巨響。
火焰吞沒半面牆壁。
顧沉將周馳推向出口，自己卻轉身沖回火海。
周馳撲過去，指尖只抓住了一片被燒焦的衣角。
畫面黑下去。
字幕浮現——
「有些人離開，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緊接著，另一行字壓上屏幕。
「有些人回來，只為了再愛你一次。」
預告片結束。
整個平台的評論區在短短几秒內炸開。
「這是什麼神仙化學反應？！」
「黎響的演技也太炸了吧！他那個眼神根本不像第一次演電影！」
「我以為他只是綜藝咖，沒想到正片質感這麼強！」
「宋燁霖的眼神簡直在殺人，顧沉看周馳的時候誰受得了啊！」
「那個吻戲到底是誰先靠近的？我要看完整版！」
「柳青梧這部電影是不是要封神了？」
熱度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先是電影討論衝上熱門，隨後「黎響周馳」「宋燁霖顧沉」「鏡中人先導預告」連續占據榜單前列。
原本還在討論陸辰長文的網友，幾乎被整齊劃一的新內容覆蓋。
有人重新點進陸辰的動態，評論卻已經換了風向。
「剛看完《鏡中人》預告，先去看電影，案件等結果吧。」
「抱歉，剛才沒了解清楚就替誰喊冤，現在我只想知道電影什麼時候上映。」
「這預告質量太高了，陸辰那篇長文突然顯得很吵。」
「一個在認真拍電影，一個在寫小作文，差距出來了。」
陸辰的受害者敘事沒有被黎響直接拆穿，卻在作品熱度面前迅速失去重量。
那篇精心準備的長文，被新的畫面、新的表演和更大的討論徹底壓了下去。
柳青梧發來消息時，黎響剛吃完最後一口面。
「效果比我想的還好。」
黎響回覆：「預告片剪得好。」
「少謙虛。」柳青梧說，「你的戲撐住了。」
消息剛發完，宋燁霖也打了過來。
黎響接起電話，男人沒有先問熱搜，也沒有評價陸辰，只問了一句：「面吃完了？」
黎響看著空掉的保溫盒，輕輕應了一聲。
「吃完了。」
「預告看了嗎？」
「看了。」
「覺得自己演得怎麼樣？」
黎響靠在椅背上，望著屏幕上仍在滾動的評論，眼睛被熱度映得發亮。
「還行。」
【其實我想說帥炸了。】
【尤其是那個吻戲，剪輯也太會了。】
【就是不知道宋燁霖看到的時候，會不會覺得我占他便宜。】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我覺得很好。」
黎響怔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宋燁霖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低沉而清晰。
「比預告裡更好。」
黎響的手指緩緩蜷起，指腹在桌面上擦過。
熱搜榜上，關於《鏡中人》的討論仍在持續攀升。
而就在預告片發布當晚，柳青梧發來了一條新消息。
「有三個電影節向我們發來了邀請函。黎響，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