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盯著那封電子邀請函，指尖停在屏幕上，遲遲沒有點開。
《鏡中人》電影節參展邀請。
他看了兩遍，確認沒有看錯，又把手機遞到老周面前。
「你看看。」
老周沒有接，反而笑著往後一靠：「我已經看過三遍了。現在輪到你自己承認，這不是垃圾GG。」
黎響重新低頭。
那三個字像被什麼東西燙過，撞進視線里，連帶著胸口都跟著發緊。
電影節。
半年前，他還在片場搶兩份盒飯，生怕下一頓飯不知道落在哪兒。那時候別說紅毯，他連能不能拿到一個有名字的角色都要看運氣。
而現在，一部電影把邀請函送到了他面前。
黎響的拇指壓在手機邊緣，指腹漸漸泛白。
【這是真的嗎？】
【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要是夢，能不能先讓我把郵件截圖保存下來？醒了以後還可以拿出來騙自己。】
老周看著他：「別發呆，聽我說。」
他把一疊資料攤到茶几上，最上面是三個電影節的簡介。
「第一個，南嶺國際電影節，國際關注度最高，拿到提名就有價值。第二個，海川電影節，商業片認可度不錯，入圍以後對後續片約很有幫助。」
老周的手指落在最後一頁。
「最重要的是青雲電影節。」
黎響的視線跟著移過去。
青雲電影節，是業內公認的國內頂級電影節之一。每年入圍的作品都經過多輪篩選，主演獎項更是競爭激烈。新人演員能憑首部電影被邀請，已經足夠成為業內談資。
「《鏡中人》現在只是收到初步邀請，能不能進正式競賽單元，還要看後續評審。」老周敲了敲紙面，「但只要能入圍青雲，哪怕最後沒有拿獎，你的咖位也會直接往上跳一層。」
黎響喉結動了動。
「如果拿獎呢？」
老周笑意更深：「那就不是跳一層的問題了。你會從剛冒頭的新人，直接進入各家製片方重點考慮的名單。」
黎響拿起資料，紙張在手裡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評審規則，心裡那點剛浮起來的喜悅，被一層更沉的壓力蓋住。
老周很快捕捉到了他的表情。
「別高興完就開始害怕。」他敲了一下黎響的額頭，「電影還沒上映，宣傳期才剛開始。預告片口碑好，不代表後面可以隨便來。」
「我知道。」
「你的每一次採訪、每一場路演、每一條動態，都有人盯著。尤其是你和宋燁霖現在的關係，外面已經有不少人等著從你們身上找話題。」
黎響把資料放回桌上。
「我會注意。」
「還有片場表現。有人問你們的關係，就按之前的口徑回答。別得意忘形，也別因為熱度上來了就說錯話。」
老周說到這裡，聲音沉了下來。
「黎響，你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沒人關注的十八線了。以前說錯一句話，最多被罵兩天。現在說錯一句話，可能被剪成一整套黑料。」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窗外有車輛駛過，燈光從玻璃上掠過，在邀請函的標題上晃出一道白痕。
黎響伸手把資料重新整理好，動作比剛才穩了許多。
「我會記住。」
老周看著他，還是不放心：「你真沒覺得緊張？」
「緊張。」
黎響坦然承認，掌心卻在桌面下慢慢蜷起。
「我怕自己配不上。」
老周沒說話。
黎響望著那封邀請函，腦子裡閃過自己第一次站在鏡頭前的樣子。台詞記不住，走位總出錯，面對真正的演員時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後來他被宋燁霖一次次帶進戲裡，被柳青梧逼著拆掉那些虛浮的技巧，也被自己逼著在一次次重拍里留下來。
他不是一開始就會演。
只是每一次想逃的時候，都咬牙多撐了一會兒。
「可我會努力。」黎響抬起頭，「只要給我機會，我就不會在台上丟人。」
老周看了他幾秒，忽然笑起來。
「這才像話。」
電話鈴聲緊接著響起。
老周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通。
「柳導，您好……對，邀請函已經收到了……什麼？青雲那邊還在看正式片？」
電話持續了很久。
黎響沒有插話，只能看見老周的表情從興奮變得嚴肅，又不時拿筆在紙上記錄。
一個多小時後，電話才結束。
老周放下手機，嗓子都說啞了。
「你們一共收到三個電影節的邀請。南嶺那邊傾向於安排主創見面，海川想讓你們參加新人論壇，青雲目前還在內部審核。」
黎響屏住呼吸。
「還沒確定？」
「沒確定，但邀請函能發過來，已經說明他們認真看過成片。」老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柳導的意思是，接下來宣傳必須穩住，不能給人留下任何把柄。」
黎響點頭。
老周放下杯子，神色鄭重。
「尤其是青雲。那邊分量最重，如果正式入圍，後續所有採訪都會圍著你轉。你的演技、經歷、和宋燁霖的關係，都會被反覆問。」
「我知道。」
「這次不是綜藝直播，沒有那麼多臨場發揮的餘地。每句話都要經過考慮。」
黎響把邀請函保存下來，又做了三份備份。
文件、雲端、郵箱。
確認所有東西都在以後，他才靠回沙發。
【我要去電影節了。】
【不是去旁邊看別人走紅毯。】
【是有人邀請我，站到那個舞台上。】
胸口那股酸澀遲遲沒有散開，像從很遠的地方翻上來，堵得他連說話都變得困難。
老周看出他眼眶發紅，故意把語氣放輕：「哭什麼？現在還沒拿獎。」
「我沒哭。」
「那你眼睛為什麼亮得像剛領到獎金？」
「燈光問題。」
「行，燈光問題。」老周把資料收起來，「不過你得先把這件事告訴宋燁霖。你們兩個是雙男主，後面宣傳基本綁在一起。」
黎響拿起手機，點開宋燁霖的對話框。
他編輯了幾次，最後只發過去一句。
「《鏡中人》收到三個電影節邀請了。」
消息剛發出去，對面很快回復。
「意料之中。」
黎響愣住。
他盯著那四個字，差點懷疑自己看錯。
【意料之中？】
【你對我這麼有信心的嗎？】
【我還在這裡激動得快要把手機捏碎，你告訴我意料之中？】
黎響敲字：「你早就知道？」
「柳導提前提過。」
「那你怎麼沒告訴我？」
「她想給你一個驚喜。」
黎響看著屏幕，胸口那點激動忽然被另一種情緒輕輕撞了一下。
他繼續問：「你覺得我能入圍青雲嗎？」
這次對面停了幾秒。
宋燁霖的消息跳出來。
「你的表演配得上任何舞台。」
黎響的指尖懸在屏幕上。
房間裡的空調吹過來，涼意擦過手背，可那句話卻像一團溫熱的火，順著文字燒進了胸口。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才低頭回復。
「宋老師，你現在說這種話，容易讓我驕傲。」
「你可以驕傲。」
【完了。】
【他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誇人？】
【而且夸的還是我。】
黎響抬手捂住臉，耳朵燙得厲害。
老周從文件里抬頭：「怎麼了？」
「沒什麼。」
「宋燁霖說什麼？」
「他說……讓我驕傲。」
老周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忽然露出一個看透一切的笑。
「那你就驕傲一會兒。」
黎響還沒來得及反駁，手機再次震動。
這一次，是老周發來的緊急消息。
消息只有一行。
「不好了，有人在網上放出了一段《鏡中人》的片場偷拍視頻，裡面剪輯得非常惡意——把你NG的畫面和宋燁霖指導你的畫面拼接在一起，配文說『黎響演技全靠宋燁霖手把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