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的宣傳期在一周後正式啟動。
第一項工作，是時尚雜誌的聯合封面拍攝。
黎響抵達攝影棚時，造型師已經把兩套西裝掛在衣架上。深色那套剪裁利落，肩線挺拔；另一套顏色更淺，領口別著一枚銀色胸針。
「今天拍雙人封面。」工作人員拿著流程表提醒，「上午拍靜態，下午錄一段採訪。」
黎響看著流程，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緊張又冒了出來。
【又要天天見面了。】
【電影宣傳、採訪、路演、直播……】
【我能控制住自己嗎？】
【上次拍戲的時候已經夠難了，現在還要在鏡頭前和他貼那麼近。】
電梯門在這時打開。
宋燁霖從裡面走出來，身後跟著助理。他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口沒有系領帶，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攝影棚里原本忙碌的工作人員，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黎響剛要打招呼，宋燁霖已經看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上。
男人的目光從他臉上落到手裡的流程表，停了片刻。
「緊張？」
黎響立刻把流程表合上。
「沒有。」
宋燁霖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近到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
「心跳很快。」
黎響的呼吸卡了半拍。
【你還真是隨時隨地都能聽見。】
【這讓我怎麼工作？】
他故意轉身去看服裝架：「攝影棚燈光太熱。」
宋燁霖沒有拆穿，只在他旁邊停下。
造型師先替兩人整理衣服。
黎響換上黑色西裝，肩背被襯得挺拔許多。宋燁霖則穿著一身深色禮服，站在那裡時，整個人像從電影裡走出來。
攝影師繞著他們看了一圈，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很好。兩位先站在一起，肩膀靠近。」
黎響往旁邊挪了半步。
「再近一點。」
他只好挪回去。
西裝布料擦過宋燁霖的袖口，發出極輕的摩擦聲。黎響的肩膀繃住，眼睛盯著前方的白色背景板。
攝影師繼續調整：「宋老師，手放到黎老師肩上。」
宋燁霖抬起手。
掌心落下時，黎響的後頸像被熱氣燙過，身體本能地僵了一下。
那隻手沒有用力，卻穩穩停在他肩側。隔著薄薄的西裝布料，溫度依舊清晰。
「黎老師，別看鏡頭，側頭看宋老師。」
黎響照做。
兩人的距離一下拉近。
宋燁霖垂眼看他，目光沉靜，像電影裡顧沉看向周馳的那一刻。
攝影師立刻按下快門。
「很好！保持這個狀態！」
黎響聽見快門聲連續響起，呼吸變得越來越不規律。
【這是雜誌封面。】
【這是工作。】
【宋燁霖只是把手放在我肩上。】
【可他的手為什麼這麼熱？】
「再近一點。」攝影師顯然還不滿足，「宋老師，手往後一些，護住黎老師的後腦。」
黎響的眼睫顫了下。
宋燁霖沒有猶豫，手掌沿著他的肩側向上，最後托住他的後腦。
那動作太自然，像在保護，又像不允許他躲開。
黎響的呼吸亂了一拍。
攝影棚里的燈光落在兩人之間，鏡頭前的空氣卻像突然變得稠密。宋燁霖的指腹隔著髮絲貼著他的後頸，冷與熱交疊在一處。
攝影師興奮得聲音都高了：「對，就是這個距離！黎老師，看他的眼睛！」
黎響抬眼。
他看見宋燁霖近在咫尺的眉骨、眼睫，還有那雙藏著情緒的眼睛。
【太近了。】
【全國人民還沒看夠牽手照片嗎？】
【現在又要看我們貼在一起？】
宋燁霖的指腹輕輕壓了一下。
黎響的呼吸徹底亂了。
「最後一組。」攝影師說道，「額頭相抵。」
黎響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額頭相抵。」攝影師比了個手勢，「不要閉眼，互相看著對方。」
宋燁霖沒有動，只等黎響靠近。
這一刻，黎響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邁出那一步。
前方是鏡頭，身後是工作人員，身側是宋燁霖。所有退路都被燈光和攝影機照得清清楚楚。
他只能往前。
額頭貼上的剎那，宋燁霖的體溫透過皮膚傳過來。
黎響聞到了對方身上的古龍水味道，清冽、微苦，又混著一點衣料的暖意。他甚至能看清宋燁霖眼睫毛落下的弧度。
兩人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交錯。
攝影師沒有再說話。
快門聲一聲接一聲，像把這一刻牢牢釘進了膠片。
黎響的手指垂在身側，指尖輕輕蜷起。
【完了。】
【我的心跳聲不會被收音設備錄進去吧？】
宋燁霖低聲開口，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別緊張。」
黎響咬住牙：「我沒有。」
「你的額頭在發熱。」
「攝影棚太熱。」
「還在嘴硬。」
宋燁霖的聲音貼得太近，尾音擦過耳側，黎響整個人都快燒起來。
攝影師終於喊停。
「太絕了！這組一定要做封面！」
黎響立刻直起身，額頭離開對方皮膚的那一刻，心裡竟然浮起一陣說不清的失落。
他低頭整理袖口，試圖把臉上的熱意壓下去。
工作人員圍到攝影師身邊看成片。
屏幕上，兩人額頭相抵，宋燁霖一手扶著他的後腦，眼神沉而專注。黎響微微側著臉，眼裡的情緒像緊張，又像某種無法掩飾的依賴。
攝影師看了幾張，直接拍板。
「封面就用這一張。」
黎響：「……」
【完了。】
【全國人民都要看到我和宋燁霖額頭貼額頭的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