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說，關於你和宋燁霖的關係，他手上有一些獨家料，明天公布。」
黎響握著手機，指腹貼在冰涼的屏幕邊緣，腦子裡那點被宋燁霖攪亂的曖昧情緒，頃刻間被拽回了現實。
「帳號發給我。」
老周很快轉來一張截圖。
認證頭像是一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暱稱叫「圈內老趙說事」，個人簡介寫著「從業二十年，專注娛樂一線，拒絕虛假爆料」。
動態剛發出去不到十分鐘，轉發量已經破了兩萬。
評論區里，已經有人開始猜測所謂的「獨家料」。
「不會是戀情吧？」
「前腳雜誌封面額頭相抵，後腳就有大料，難道真要公開了？」
「我押一張兩人的私下合照。」
「看這語氣，恐怕不是普通營業。」
黎響掃完評論，將截圖放大。
這條動態的文字很克制，沒有點名，也沒有直接下結論，甚至連一句明顯的攻擊都沒有。可「獨家料」「明天公布」這幾個詞被故意放在一起，像一根細針，先扎進所有人的好奇心，再等著熱度自行發酵。
【太巧了。】
【雜誌封面剛衝上熱榜，帳號就說手裡有獨家料。】
【如果只是普通偷拍，根本不會提前預告。】
【他們想讓所有人先把期待抬起來，明天再用一張照片完成定向引爆。】
宋燁霖坐在旁邊，咖啡杯停在半空。
「你認為是誰？」
黎響把手機遞給老周，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指節在扶手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先查帳號。」
老周點開對方主頁，很快翻出一串過往動態。
這個帳號確實經營了很多年，粉絲數量也不少。過去發布過不少所謂的「內幕消息」，包括某位演員即將簽約大製作、某部電影臨時換角、某女星被品牌方棄用。
乍看之下，像是一個消息靈通的資深記者。
黎響卻盯住其中幾條動態，眉頭慢慢壓了下去。
「把這幾篇單獨標出來。」
老周順著他手指看過去。
第一篇，是盛輝娛樂某部劇即將開機的消息。
第二篇，是陸辰參加某檔大型晚會的內部流程。
第三篇，則是盛輝旗下藝人被傳耍大牌時，這個帳號發文替對方解釋，稱「現場另有隱情，藝人遭遇惡意剪輯」。
還有一篇，是盛輝股價下跌期間，帳號提前放出所謂的「新項目落地消息」，試圖穩定投資人情緒。
時間線被老周整理出來後，關聯性更明顯。
這個帳號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替盛輝娛樂遞出一張牌。
有時是抬自家藝人，有時是洗負面，有時是提前釋放消息壓住輿論。文章寫得都很巧，從不留下明顯的利益往來，卻始終在盛輝需要的時候出現。
老周翻到最後，臉色已經沉了。
「他不是資深記者。」
「最多算盛輝養在外面的喇叭。」黎響接過話，「平時裝成第三方，關鍵時候替他們說話。」
宋燁霖放下咖啡，杯底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陸辰還在取保期間。」
「人雖然出不來，手還沒斷。」黎響說，「盛輝那邊也不可能甘心看著《鏡中人》繼續升溫。」
老周點開帳號最新一條動態。
「這次他們準備從哪裡下手？」
黎響看著那句「明天公布」，眼裡沒有慌亂，只有一點逐漸清晰的冷意。
「從我和宋老師的關係下手。」
宋燁霖側過臉。
黎響繼續道：「我們的CP熱度已經起來了，電影也在宣傳期。他們如果直接說我演技差，完整花絮已經把路堵死。再拿舊黑料出來，之前的證據鏈也擺在那裡。」
「所以只能挑感情。」
「準確說，是挑身份和邊界。」
黎響抽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下幾個關鍵詞。
同居。
不正常。
炒作。
同性。
每寫一個詞，筆尖就重重壓過紙面，留下清晰的墨痕。
「他們會把正常的劇組住宿說成私下同居，把拍攝期間的單獨相處剪成曖昧證據。然後故意引導粉絲爭論我們到底是不是在一起。」
老周臉色難看：「這算什麼實錘？頂多一張照片。」
「照片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想讓粉絲互相撕。」
黎響把筆擱下。
「支持我們的人，會覺得這是公開戀情。無法接受的人，會說我們拿同性話題炒作。路人會把重點從電影和演技轉到私生活。等兩邊吵起來，他們再把『關係不正常』這句話推上去，粉絲群體就會被分成兩半。」
【他們想用這個來分化我的受眾？】
【把營業引向真的在一起，再用同性戀製造爭議。】
【太惡毒了。】
宋燁霖聽見他的心聲，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打算怎麼處理？」
黎響沒有立刻回答。
第二天上午，那個帳號如約更新。
動態剛發布，熱度便順著昨晚積攢的猜測沖了上去。
配圖是一張海邊別墅陽台的照片。
陽台臨海，白色欄杆被夕陽染成淺金。黎響坐在桌邊，面前放著兩份餐具。宋燁霖坐在他對面，袖口挽到手肘，正低頭替他夾菜。
照片的取景角度很遠，拍攝者顯然躲在另一棟別墅或附近高處。畫面沒有第三個人，也看不見劇組工作人員。
配文寫得更加曖昧。
「據可靠消息，某雙男主電影拍攝期間，主演長期入住同一片別墅區，私下關係親密。照片為當事人單獨用餐畫面，至於兩人究竟是營業還是真情，留給大家判斷。」
最後還附了一句。
「圈內人士透露，兩人曾多次深夜單獨相處。」
評論區像被點燃。
「這不是在拍戲吧？這也太像情侶約會了！」
「同居石錘？」
「之前還說只是搭檔，現在怎麼解釋？」
「同性戀怎麼了？我支持真情侶，但別拿觀眾當傻子炒作啊！」
「如果是營業，為什麼私下也一起吃飯？」
「宋燁霖給黎響夾菜！這動作也太熟練了！」
質疑迅速蓋過了電影相關討論。
老周把平板放到黎響面前：「照片是真的，但文字全是引導。」
「別急著解釋。」黎響看著不斷刷新的人數，「先查照片來源和帳號背後的資金流。」
「那網上怎麼辦？」
黎響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那張照片。
照片裡，宋燁霖夾菜的手停在半空，盤子邊緣還有一小撮被他挑出來的蔥花。黎響記得那天的場景。
劇組轉場海邊後，所有主創和主要工作人員都住在同一排別墅里。那棟房子只是公共住宿的一部分，陽台之間隔著不到兩米的矮牆。
那天柳青梧臨時改了第二天的戲，兩人留在陽台核對台詞。宋燁霖順手做了晚飯，黎響因為腳踝不舒服，被按在椅子上沒讓動。
這張照片截掉了旁邊的兩棟房子，也截掉了陽台外堆著的劇組道具箱。
【想靠角度騙過所有人？】
【那就讓你們把自己寫好的劇本，當眾演完。】
黎響打開自己的社交帳號，直接轉發了那張照片。
老周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你要現在發？」
「越解釋越像心虛。」
「可這話題已經開始往同性關係上帶了。」
黎響手腕一轉，避開他的阻攔，打下一段文字。
「這是劇組安排的住宿，全劇組主創都住在那一排別墅里。不信的話可以問柳導。順便，那天的菜是宋老師做的，味道一般。@宋燁霖」
發出。
熱榜像被砸進一塊石頭。
上一秒還在爭論照片含義的網友，下一秒全湧進黎響的帳號。
「哈哈哈哈哈哈哈，前面解釋住宿，後面吐槽飯菜？」
「黎響你是來澄清的還是來砸場子的？」
「宋老師做飯味道一般？這是什麼重點啊！」
「柳導快出來證明！另外我想知道宋老師做了什麼菜！」
「這條回應好自然，完全沒有被帶節奏的感覺。」
柳青梧很快轉發回應：「劇組統一住宿，別墅一共六棟，主創和工作人員都在。至於宋燁霖做的飯，我只吃到過一次，黎響說得委婉了。」
評論區的風向被徹底拽偏。
那些準備圍繞「私下同居」發酵的帳號還沒來得及繼續引導，網友已經開始討論宋燁霖到底把菜做得有多難吃。
宋燁霖的帳號一直沒有動靜。
黎響盯著自己的手機，腦子裡剛冒出一句「他不會裝沒看見吧」，屏幕便震了一下。
宋燁霖回復了。
「味道一般？那下次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