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剛走出影院後門，老周便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別往前走。」
「怎麼了？」
「你自己看。」
老周側身讓開，前方街口的喧鬧聲立刻涌了過來。
歡呼、尖叫、快門聲混在一起，像滾燙的潮水撞向影院外牆。工作人員原本拉起的警戒線被擠得歪歪斜斜，幾十名安保人員站在人群外圍，肩膀幾乎貼著肩膀。
街道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舉著大片應援燈牌，紅色、藍色和金色的燈光交錯閃動，橫幅從街頭一直鋪到影院門口。
「烤串CP永遠的神！」
「黎響加油！」
「宋燁霖我愛你！」
還有一塊巨大的橫幅，被高高舉過人群。
——黎響，歡迎回到你本該站上的地方！
黎響站在後門台階上，腳下的鞋底像被黏住。
這陣勢，別說他沒見過，連見慣大場面的宋燁霖都停了一下。
「上千人。」老周壓低聲音，「當地粉絲自發組織的，原定只來幾百個，後來人越來越多。」
黎響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塊寫著他名字的燈牌被人舉得很高，燈光映在他眼裡，燙得他鼻腔發酸。
【這……都是來看我的？】
【半年前我的帳號粉絲還不到一萬。】
【那時候我發一條動態，連GG機器人都懶得點讚。】
【現在居然有人專門跑到影院門口喊我的名字？】
宋燁霖側過臉，看見他盯著人群發呆，低聲道：「走吧。」
黎響回神：「這麼多人，能進去嗎？」
「能。」宋燁霖往前邁了一步，「跟緊我。」
安保人員迅速圍成通道。
兩人剛露面，人群便像被點燃一般，歡呼聲拔地而起。
「黎響！」
「宋燁霖！」
「烤串CP！」
黎響耳膜被震得發麻，腳下卻不自覺放慢了。
有人隔著警戒線遞來手寫信，有人舉著自己畫的海報，還有個小姑娘紅著眼睛喊：「黎響，你一定要繼續演下去！」
他沒能回應每個人，只能不斷點頭，手掌一遍遍朝人群揮動。
宋燁霖走在他身側，肩膀替他擋住了不少伸來的手臂。有人沖得太近，他便抬手隔開，動作不重，卻讓周圍安保立刻會意。
黎響看著那隻停在自己身側的手，心臟被撞得一陣發緊。
【這種時候還護著我。】
【他是不是忘了現在被圍的是我們兩個？】
影院大廳里，主持人早已等得滿頭是汗。
觀眾席幾乎坐滿，最後排還有不少人站著。巨幅海報懸在舞台後方，顧沉與周馳隔著一面破碎的鏡子對望，氣氛冷峻又克制。
黎響和宋燁霖登台時，台下立刻響起掌聲。
那掌聲不像普通宣傳活動的禮貌歡迎，更像積攢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主持人笑著說：「兩位剛才被堵在門口，是什麼感受？」
黎響接過話筒，視線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燈牌。
「我剛才以為影院臨時舉辦了什麼大型活動。」
台下笑成一片。
「後來發現是來看我們的？」
「後來發現……」黎響摸了摸鼻子，「好像真的是來看我的。」
「好像？」
宋燁霖在旁邊開口，語氣平靜：「他們就是來看你的。」
聲音透過話筒傳出去，觀眾席頓時響起一陣尖叫。
黎響耳朵發熱，連忙低頭喝水。
【宋老師，你能不能不要在這麼多人面前突然說這種話！】
電影放映開始。
黎響坐在側邊，燈光暗下後，影院裡只剩銀幕投來的冷白光。前排觀眾的笑聲在第一個笑點出現時同時炸開，像一顆石子落進水面。
顧沉第一次在畫室里故意打翻顏料，觀眾笑得東倒西歪。
周馳在雨夜裡說出那句「我不等你了」，笑聲逐漸停下。
倉庫訣別戲開始後，黎響聽見身後有人壓抑地吸鼻子。宋燁霖臨場加上的那句台詞落下，身邊一個女孩直接捂住了嘴。
鏡頭裡，周馳死死攥住顧沉的衣領，眼淚砸在兩人之間。
鏡頭外，黎響垂在膝上的手指也慢慢蜷了起來。
電影結束，字幕滾動。
最初的片尾音樂還沒有播完，掌聲便從第一排蔓延到最後一排。
一分鐘。
兩分鐘。
燈光重新亮起，掌聲仍然沒有停。
黎響站起來，掌心被話筒硌得發疼。他看著台下那些亮起的燈牌，胸口像塞進了一團熱氣，連呼吸都帶著顫意。
他曾經以為，自己能從谷底爬出來就已經足夠幸運。
沒想到還有一天，會有人為他在影院門口舉燈牌，會因為他的一個鏡頭哭，會在電影結束後站起來鼓掌。
主持人把互動話筒遞給觀眾。
一個穿著白色外套的女生被選中，她握著話筒，臉紅得厲害，卻一直盯著宋燁霖。
「我想問宋老師一個問題。」
現場氣氛立刻變得微妙。
「您覺得黎老師有什麼優點？」
觀眾席里響起一片起鬨聲。
黎響的背脊不由自主地繃直，轉頭看向宋燁霖。
宋燁霖也在看他。
那道目光停得太久，久到黎響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又聽見了自己的心聲。
【優點？】
【我吃得多算不算？】
【能省則省算不算？】
【我好像也沒什麼特別厲害的優點……】
宋燁霖接過話筒，視線仍然沒有移開。
「說不完。」
短短三個字落下。
現場像炸開了一枚巨響的煙花。
尖叫聲衝上穹頂，燈牌瘋狂搖晃，前排觀眾甚至站起來拍桌。主持人被嚇得後退半步，黎響手裡的話筒差點脫手。
「宋老師，您這回答也太犯規了！」
宋燁霖神情平靜：「實話。」
黎響的耳朵一路紅到脖頸。
【說不完？】
【他覺得我的優點多到說不完？】
【這不是在路演，這是公開處刑！】
散場後，兩人在工作人員護送下回到後台。
黎響剛坐下，手機便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又熟悉的消息。
陸辰。
他取保之後，第一次主動聯繫自己。
內容只有一句話。
「恭喜你啊，黎響。希望你的好運能一直持續下去。」
黎響看著那行字，剛才被掌聲填滿的胸口，慢慢泛起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