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盯著那條消息，拇指停在屏幕上方。
「恭喜你啊，黎響。希望你的好運能一直持續下去。」
短短兩句話，字面上挑不出任何問題。
可他看著那句「好運能一直持續下去」，胸口剛才還被掌聲烘熱的地方，像被人塞進了一塊冰。
陸辰來不會平白無故恭喜他。
尤其是在自己剛剛被全網圍堵、電影熱度攀升的時候。
「怎麼了？」宋燁霖側過臉。
黎響沒有回答，直接把手機遞了過去。
宋燁霖接過手機，視線在屏幕上停了幾秒。後台走廊里人聲嘈雜，工作人員搬著物料箱從旁邊經過，膠帶撕開的聲音和遠處粉絲的歡呼混成一團。
可那一刻，黎響只聽見宋燁霖指腹摩擦手機殼的輕響。
「他在試探你。」
宋燁霖把手機遞迴去，語氣很淡。
黎響接住手機，屏幕的冷光落在他眼底。
「我知道。」
他將那條消息重新看了一遍，唇角扯出一點沒有溫度的弧度。
「他想看看我現在的態度。是覺得事情已經過去，放鬆警惕了，還是還在防著他。」
宋燁霖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黎響把手機扣在掌心，慢慢說道：「如果我回復，他就能從字裡行間判斷我有沒有把他當成威脅。哪怕只是回一句謝謝，也能被他拿去分析。」
「所以不回。」
「對。」
他說得乾脆，手指卻在手機邊緣輕敲了一下。
【陸辰現在聯繫我，肯定不是想和我敘舊。】
【他要是真心恭喜，早就該在電影節邀請曝光的時候發消息。偏偏等到今天路演第一、粉絲圍堵，他才冒出來。】
【這是在提醒我，他還盯著我。】
宋燁霖聽著那些心聲，眸色逐漸沉下去。
「他取保之後一直沒有動作。」
「表面沒有。」黎響說道，「但越是安靜，越說明他在準備。」
老周從前方走回來，剛好聽見最後一句，眉頭立即擰緊。
「我已經讓人查過陸辰這段時間的公開行程。他基本沒露面，團隊也沒發新的聲明，看起來像是在等案件結果。」
「他的經紀團隊呢？」黎響問。
「暫時沒查到明顯動作。」
「再查一遍。」
老周看著他：「你懷疑他們在暗中運作？」
黎響將手機放到桌上，屏幕朝下。
「陸辰不會坐著等自己被行業淘汰。他現在最缺的是曝光和新的身份。只要案件最終沒有把他釘死，他就會想辦法重新包裝自己。」
宋燁霖接過話：「讓老周查他的經紀人，以及和盛輝娛樂殘餘人員的聯繫。」
黎響看了他一眼。
一個眼神，兩人便同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陸辰無法直接碰他們，就會尋找新的切入口。
而娛樂圈最方便的切入口，永遠是作品。
老周當場拿出手機，撥通了調查團隊的電話。
「把陸辰團隊近一個月的資金流、人員往來和對外接觸全部重新篩一遍。重點查經紀人，還有盛輝娛樂離職人員。」
電話那邊說了幾句，老周的眉心越壓越低。
「別只查公開資料。私下接觸、臨時註冊的工作室、繞道付款，都給我挖出來。」
掛斷電話後，黎響看向宋燁霖。
「這條消息不回復。」
「我知道。」
「也不用拉黑。」黎響補充道，「留著，方便後面取證。」
宋燁霖點頭。
他沒有追問黎響是否害怕，也沒有說一句輕飄飄的安慰。只是站在黎響身旁，替他擋住了走廊里不斷擦過來的工作人員。
肩膀距離很近。
黎響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木香。
【他怎麼連這種時候都站這麼近？】
【陸辰剛發完消息，我還沒開始緊張，他倒是先把安全感送過來了。】
宋燁霖垂下眼。
「別分神。」
黎響耳根一熱，迅速收回視線。
「我在分析。」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宋燁霖看著他，神色平靜：「知道你現在還在想別的。」
黎響：「……」
【他這讀心術能不能有點職業道德？】
老周抱著手臂站在旁邊，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
夜裡十一點，調查結果傳了回來。
老周將一份電子資料投到平板上，第一張便是陸辰經紀人的通話記錄。
「陸辰本人最近確實沒怎麼出面，但他的經紀人已經私下聯繫了至少六家娛樂公司。」
黎響滑動屏幕。
幾份接觸記錄被標註出來，時間集中在最近三周。
「談什麼？」
「主要是未來合作。」老周說道，「對方對外的說法是，陸辰目前只是配合調查，等案件結束後，他會以『沉澱後重新出發』的形象復出。」
黎響扯了扯嘴角。
「沉澱？」
他點開其中一段錄音文字整理。
裡面反覆出現幾個詞：受害者、誤會、狀態調整、重新證明自己。
一套完整的賣慘話術。
甚至連復出採訪的主軸都已經擬好了。
老周繼續翻頁：「更關鍵的是，他的新經紀人已經在接觸一家叫鵬瀚傳媒的公司。」
黎響的手指停住。
「鵬瀚傳媒？」
「他們正在籌備一部商業動作片，名字叫《暗夜行者》。」
老周將項目資料調出來。
海報上的黑色剪影站在爆炸後的高架橋上，遠處燈火鋪陳，視覺風格極其強烈。製作名單里，投資金額、主演陣容和宣發預算都寫得清清楚楚。
宋燁霖掃了一眼。
「競品。」
「對。」老周說道，「而且是直接競品。」
黎響繼續向下看。
《暗夜行者》的製作規格比《鏡中人》高出不少，主演陣容里有兩名商業片常駐演員，鵬瀚傳媒還綁定了多家影院和宣傳渠道。
類型雖然不同，卻都屬於同期重點影片。
一旦撞檔，觀眾和排片都會被分流。
「陸辰想借鵬瀚傳媒復出？」黎響問。
「暫時只能這麼判斷。」
老周又點開一張合作人員名單。
「不過這裡有個問題。陸辰的新經紀人，不只是負責他的復出計劃，還被鵬瀚傳媒聘成了《暗夜行者》的宣傳總監。」
屋裡一時只剩投影設備的散熱聲。
黎響盯著那行字，指腹在平板邊緣緩慢摩擦。
宣傳總監。
陸辰的人。
競品電影。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宋燁霖開口：「查《暗夜行者》的上映時間。」
老周將滑鼠移到項目頁面，臉色一點點變了。
「查到了。」
他抬起頭，聲音沉重。
「鵬瀚傳媒的《暗夜行者》和《鏡中人》撞檔了——同一天上映。」
黎響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老周又補充了一句。
「陸辰的新經紀人，就是這部電影的宣傳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