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
黎響看著屏幕上的排片信息，聲音輕得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老周點開兩部電影的上映日期。
兩個項目緊挨著排列。
同一日期。
同一檔期。
《暗夜行者》已經提前鋪開了大規模宣發，先導海報、主演專訪和動作特輯接連上線，幾乎占滿了各類娛樂版面。
《鏡中人》目前主要依靠預告片和主創路演積累口碑。
黎響盯著那張對比表，後頸像被一根繃緊的線牽住。
他在這一刻徹底明白了陸辰那句「恭喜」的真正含義。
恭喜他拿到電影節邀請。
恭喜他成為話題中心。
也恭喜他，即將迎來一場看不見硝煙的阻擊。
「他不能直接毀掉我的事業。」黎響開口，「就借另一部電影來搶《鏡中人》的票房。」
老周坐在對面，點開《暗夜行者》的宣傳方案。
「這部片子投資高，卡司強，動作類型也更容易吸引普通觀眾。雖然和《鏡中人》不是同一種風格，但撞檔以後，觀眾的時間、排片和討論熱度都會被分走。」
「更重要的是宣傳期。」
黎響拿過平板，快速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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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瀚傳媒的宣發資源已經鋪到了多個城市，甚至提前買下了幾塊大型戶外屏幕。主演團隊的採訪、短片、綜藝聯動都排得密密麻麻。
他手指落在其中一頁。
「他們只要把聲量做起來，《鏡中人》就會被壓在後面。」
宋燁霖看著他：「你認為他們會動輿論？」
黎響抬頭。
「這是最便宜，也最有效的方式。」
他將平板轉向兩人。
「買熱搜，控評，製造兩部電影的對立，再找一些影評人提前寫差評。哪怕不能把《鏡中人》徹底打垮，也能讓觀眾在進影院前形成印象——一部是大製作商業動作片，另一部只是靠雙男主曖昧熱度撐起來的文藝片。」
老周的手掌落在桌邊，桌面上的水杯被震出一圈漣漪。
「他們敢這麼做？」
「敢。」黎響說，「鵬瀚傳媒如果只是想上映一部電影，不會讓陸辰的經紀人擔任宣傳總監。」
宋燁霖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陸辰會把你當成主要目標。」
黎響低頭看著那條未回復的消息，忽然笑了一下。
「他已經把目標寫在消息里了。」
【好運能不能一直持續下去？】
【這是詛咒，也是提醒。】
【他想讓我知道，自己還沒輸。】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柳青梧打來電話。
黎響接通後，沒有繞彎，直接把撞檔的事情告訴了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已經看到排片信息了。」柳青梧的聲音壓得很穩，「行業里撞檔並不罕見，檔期是多方博弈的結果。現在退檔，反而會讓他們拿到主動權。」
「我也沒想退。」黎響說道。
「你知道《暗夜行者》的陣容和宣發預算嗎？」
「剛看過。」
「那你應該明白，《鏡中人》沒有辦法和他們比聲量。」
柳青梧說得直接。
「我能把電影拍好，但宣傳資源有限。對方如果用大規模曝光壓過來，我們很難在前期爭到足夠的位置。」
黎響的指腹輕輕划過桌面。
「那就靠口碑。」
柳青梧笑了一聲。
「口碑當然重要。但電影上映之前，觀眾得先知道它存在。」
這句話落下，辦公室里的空氣沉了幾分。
黎響看向旁邊的宋燁霖。
他知道柳青梧說得對。
《鏡中人》的王牌是作品質量，可在觀眾走進影院之前，曝光量就是第一道門檻。
如果連門都推不開，口碑再好也只能留在少數觀眾之間。
「導演。」黎響開口，「接下來的路演，我和宋老師可以加場。」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黎響繼續說道：「原定城市不夠，我們可以多跑幾個地方。線下見面會、影院點映、主創採訪，都儘量增加。」
柳青梧沒有馬上回答。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接下來一個月，你們每天都要換城市。早上趕交通，下午路演，晚上直播或採訪，深夜再去下一站。身體會吃不消，聲音也可能出問題。」
黎響看了一眼桌上的行程表。
「電影上映只有一次，宣傳期也只有一次。」
宋燁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黎響轉過頭：「宋老師，你有意見嗎？」
「沒有。」
「你都不問問行程？」
「問了也會答應。」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黎響心口像被溫熱的東西撞了一下。
【他是不是根本沒想過拒絕？】
【每天換城市，每天趕路，他怎麼還能答應得這麼快？】
【不過這樣一來，我就能和他……】
黎響及時停住了心聲。
宋燁霖垂眼，唇角似有若無地動了一下。
電話那端，柳青梧終於開口：「好，我同意加場。」
老周立刻打開電腦記錄。
「原定八場，增加到十五場。城市路線我會重新安排，儘量減少無效折返。」
柳青梧的聲音緊接著傳來：「還有，別把所有壓力都扛在自己身上。對方如果真的買黑稿，我會讓法務和宣傳團隊同步處理。你們只需要把每一場路演做好。」
「明白。」
電話掛斷後，老周將新的日程表列印出來。
厚厚一摞紙放在桌面，最上方的日期被標紅，下面密密麻麻排滿了城市名稱。
黎響拿起表格，只看了兩眼，太陽穴便開始發脹。
早班車。
下午路演。
晚間直播。
深夜採訪。
第二天繼續趕路。
他把行程翻到最後，表情逐漸凝固。
老周在一旁補充：「如果交通順利，平均每天睡五個小時。」
黎響放下資料，手掌蓋住臉。
【累是累了點。】
【但能天天和宋燁霖一起出差……】
【不對！】
【我是說，能天天為電影宣傳！】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黎響立刻看過去。
宋燁霖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手指壓在行程表上，沒有翻頁。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剛才明明笑了。」
宋燁霖拿起那疊資料，替他把被風吹亂的頁面壓整齊。
「只是覺得你很有擔當。」
「這是誇我？」
「嗯。」
「那你再多夸兩句。」
話一出口，黎響自己先愣住。
宋燁霖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距離不遠不近，像是將這句玩笑認真收了進去。
「你想聽什麼？」
黎響的耳朵開始發燙。
「隨便。」
「你很適合站在鏡頭前。」
宋燁霖的聲音不高，卻穩穩落進他耳中。
「也適合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黎響捏著行程表的手指停住。
窗外車流掠過，燈光在玻璃上短暫地劃出一道亮痕。
他低下頭，將那份安排表重新翻到第一頁。
「那就開始吧。」
十五場路演。
從今天起，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