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里，原本還在揮動的燈牌像被按住了。
前排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後排幾個年輕女孩死死抓住同伴的胳膊，手機鏡頭齊刷刷轉向舞台中央。
主持人握著提示卡，臉上的職業笑容裂開了一道縫。
誰也沒想到，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會當著滿場觀眾的面，問出這麼要命的問題！
黎響捏著話筒，掌心的熱汗順著金屬外殼往下滑。
【小朋友，你長得這麼可愛，為什麼要問這種奪命問題？！】
【你媽媽帶你來看電影，是為了讓你精準狙擊我的心臟嗎？】
【現在裝作信號不好還來得及嗎？】
離他半步遠的宋燁霖轉過臉，目光落在他身上。
舞檯燈光很亮，映得那雙眼睛格外清晰。那裡面沒有催促，也沒有替他解圍的意思，只有一絲被壓得很深的期待。
黎響喉結滾了一下。
更要命了。
別人只是等著吃瓜，宋燁霖卻能把他的心聲聽得一清二楚！
小男孩仰著腦袋，又把話筒往嘴邊湊了湊：「哥哥，你怎麼不回答呀？」
稚嫩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影廳。
幾百道目光壓過來，空氣里浮著爆米花的甜香和設備散出的熱氣。黎響的耳廓越來越燙，連領口都像窄了一圈。
主持人總算找回反應，笑著打圓場：「小朋友的問題很直接啊，要不我們換一個——」
「不用。」
黎響開口截住了他。
他往舞台邊緣走了兩步，蹲下來，與小男孩平視。
小男孩抱著比自己手掌還大的話筒，眼睛乾淨透亮，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會讓大人如此為難。
黎響看著他，心裡的慌亂反倒慢慢落了下去。
有些話，他不敢對宋燁霖直接說。
可若連「他是個很好的人」都不敢承認，未免太辜負這段時間對方給過他的所有溫柔。
黎響彎起嘴角，語氣認真：「哥哥覺得，宋燁霖哥哥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壓低的驚呼從觀眾席四面捲來。
小男孩顯然不滿足這個答案，歪著頭繼續問：「那你喜歡他嗎？」
話筒險些從黎響掌心滑出去。
【還追問？！】
【現在的小朋友邏輯鏈為什麼這麼完整！】
【老師是不是教過你，採訪一定要抓核心？】
尖叫聲已經有人提前憋不住了，像沸水從壺蓋邊緣不斷往外頂。黎響餘光掃過宋燁霖，對方仍站在原地，唇線繃得很平，眼底卻比剛才更專注。
那視線太沉，沉得黎響胸腔里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他知道，玩笑能把這一刻糊弄過去。
可面對那個孩子，他不想撒謊。
「喜歡啊。」
兩個字出口，前排幾個女孩同時捂住了嘴。
黎響笑意加深，立刻補上後半句：「誰能不喜歡這麼好的人呢？」
短暫的停滯後，整個影廳徹底炸了！
尖叫聲掀過舞台，幾塊燈牌被晃出了殘影。有人跺得地板發顫，還有人一邊拍攝一邊壓著嗓子喊「我聽見了」，連主持人的話筒都被聲浪蓋住。
黎響維持著笑容站起身。
【很聰明！】
【「誰能不喜歡」說的是大眾好感，完美模糊了喜歡的性質。】
【黎響，你這臨場反應，值得一面錦旗！】
他剛在心裡夸完自己，便對上宋燁霖的目光。
男人微微彎起嘴角，笑意很淺，卻真實得讓人挪不開眼。
黎響呼吸漏了一拍。
【他笑什麼？】
【他不會只聽了前兩個字吧？】
宋燁霖沒有回答，只伸手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嗓音里裹著一點少見的愉悅。
「謝謝。」
這聲謝謝到底是對小男孩說，還是對黎響說，沒人分得清。
觀眾席又一次爆發尖叫。
主持人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流程拉回來。後面的提問明明都與電影有關，可台下觀眾的目光總往兩人之間飄。
有人問宋燁霖如何評價黎響在電影裡的表現。
他握著話筒，只答了一句：「比他認為的更好。」
有人問他們以後還會不會合作。
黎響剛想說看項目，宋燁霖已經平靜接話：「只要他願意。」
每次回答落下，黎響都能感受到台下升高一截的溫度。
【路演！這是電影路演！】
【你們看看海報，看看預告，別光盯著我們兩個啊！】
偏偏宋燁霖聽見這句後，側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話筒線壓皺的袖口。
台下的尖叫差點掀翻屋頂。
活動結束時，黎響腳步飛快，恨不得第一個鑽進後台。
老周卻舉著手機迎面堵住他，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剛看完一場年度大戲。
「你火了。」
黎響一邊摘耳麥，一邊無奈道：「我最近哪天沒火？」
「這次不一樣。」老周把手機遞到他面前，「現場視頻發出去不到十分鐘，轉發已經破了六位數。」
屏幕里，畫面正停在他蹲下回答小男孩的那一幕。
發布者把前後問答剪得很緊。
小男孩問：「那你喜歡他嗎？」
畫面里的黎響笑著回答：「喜歡啊。」
到這裡，視頻戛然而止。
黎響盯著屏幕，額角開始發跳：「後半句呢？」
「什麼後半句？」
「我說的『誰能不喜歡這麼好的人』呢？」
老周往下滑了滑。十幾個高熱視頻，九個只保留了「喜歡啊」，剩下幾個即使留了完整回答，標題也毫無區別。
熱搜榜第一的位置，掛著一行刺眼的大字。
黎響說喜歡宋燁霖#
黎響把手機舉近，像是不認識那幾個字。
評論區已經瘋了。
「這還不算公開表白？！」
「宋燁霖那個笑，誰懂啊！他嘴角根本壓不住！」
「小朋友是我們全體觀眾派出的神！」
「建議全國路演給小朋友預留一個提問席！」
黎響往沙發上一坐，話筒留下的紅印還橫在掌心。
【我明明說的是「誰都會喜歡」！】
【你們怎麼只截後半句——不對，怎麼只截前半句！】
宋燁霖從他身後走過，放下一瓶溫水。
「完整視頻也有人發。」
「有用嗎？」黎響指著熱搜，「標題都替我公開了！」
「你不喜歡我？」
黎響握著水瓶的手一滑，差點砸到腳背。
「我說的是大家都會喜歡你！觀眾喜歡，導演喜歡，合作過的演員也喜歡。這是一種廣泛的、健康的、對優秀同行的欣賞！」
宋燁霖看了他兩秒，接過助理遞來的外套：「原來如此。」
語氣很平，黎響卻莫名聽出了一點遺憾。
【廣泛什麼廣泛！】
【你明明知道我是哪種喜歡！】
宋燁霖穿外套的動作慢了半拍。
黎響立刻咬住舌尖，把剩餘的心聲強行往回吞。
回酒店的路上，相關視頻還在不斷發酵。
等他們抵達住處，熱搜後面已經掛上了滾燙的「爆」字。老周在工作群里提醒所有人不要隨意回應，黎響回了個收到，刷開房門，準備把今天的社死連同自己一起塞進被子裡。
可他剛洗完澡，門外便響起熟悉的三聲輕叩。
黎響踩著拖鞋走過去。
門拉開，一杯熱牛奶先遞到他眼前，溫甜的奶香緩緩鑽入鼻腔。
宋燁霖站在走廊暖黃的燈下，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像過去幾天一樣自然。
「喝完再睡。」
「謝謝。」黎響接過杯子，正要關門，門沿卻被一隻手輕輕抵住。
宋燁霖看著他，多說了一句。
「你今天說的那句話——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