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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他說「我很高興」,我整夜沒睡著

2026-10-19 20:23:12 作者: 宿州城的趙簡

  杯中的牛奶晃出一道弧線,差點潑上黎響的手背。

  他匆忙穩住杯子,熱氣撲到下巴,連嘴唇都像被燙了一下。

  「哪、哪句話?」

  問題出口,黎響恨不得當場把自己拍進門裡。

  這還用問嗎?!

  宋燁霖的視線從牛奶移到他臉上,停留得有些久。

  「你知道。」

  三個字被他說得很輕,走廊厚重的地毯吸走了遠處的腳步聲,兩人之間只剩杯壁被指腹摩擦出的細響。

  黎響舌根發緊,腦子裡擠滿了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說高興!】

  【為什麼高興?因為我說了喜歡?】

  【可我說的是誰都會喜歡,又不是我喜歡你!】

  【雖然……雖然我確實喜歡他……】

  【不!我沒說!我什麼都沒想!】

  宋燁霖眼裡的笑意一點點浮上來。

  黎響頭皮都麻了。

  他差點忘了,這人能聽見!

  不僅聽見了,還是無刪減、無延遲、高清版本!

  「牛奶要涼了。」宋燁霖收回抵著門沿的手,給他留出關門的空間,「早點休息。」

  「你也是。」

  黎響飛快關門,門鎖合攏的咔噠聲剛落,他便把杯子放到玄關柜上,後背貼著門板一路滑坐到地毯。

  雙手捂住臉,滾燙的溫度從掌心一直燒進耳朵。

  【完了。】

  【這次是真完了!】

  【剛才那句「確實喜歡他」,他到底聽清沒有?】

  【他的表情已經說明全聽見了吧?!】

  

  黎響把額頭抵在膝蓋上,恨不得研究出一種能讓大腦立刻關機的辦法。

  可越想清空,心聲越熱鬧。

  宋燁霖的眼神、那句「我很高興」、台上微彎的嘴角,像被剪成了循環片段,在腦海里一遍遍播放。

  黎響坐不住了,爬起來衝進衛生間。

  水龍頭被擰到最大,清亮的水流砸進洗手池,濺起細密水珠。持續不斷的嘩嘩聲填滿狹小空間,他扶著冰涼的大理石台面,總算找回一點安全感。

  【有水聲,他應該聽不見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黎響便閉了閉眼。

  心聲又不靠空氣傳播!

  他到底為什麼覺得開水龍頭有用?!

  「冷靜,冷靜……」

  鏡子裡的人頭髮還帶著潮氣,臉頰從眼尾紅到耳根。黎響掬了捧涼水壓在臉上,寒意刺得皮膚發緊。

  可胸腔里的熱度一點沒降。

  他關掉水龍頭,衛生間安靜了不到兩秒,又重新擰開。

  「萬一呢?」

  萬一宋燁霖的讀心術真會被噪聲干擾呢?

  黎響靠在洗手台邊,在轟響的水聲里梳理今天的事。

  小男孩只是問了一句話。

  他原本有無數種安全回答,可以開玩笑,可以把問題扔回電影角色,也可以讓主持人幫忙打圓場。

  可最後,他還是說了喜歡。

  哪怕後面補了限定,那兩個字也是真的。

  門外的宋燁霖聽見時,也是真的高興。

  這個認知像一小簇火,藏在肋骨深處,燒得並不疼,卻讓他無法忽視。

  半小時後,黎響關掉水龍頭。

  驟然安靜的房間裡,耳邊還殘留著虛幻的水流聲。他看著鏡子,水珠沿下頜滴到睡衣領口,暈開一小塊深色痕跡。

  「我總不能開一晚上。」

  再開下去,酒店該懷疑他在房間裡養魚了。

  牛奶已經從滾燙變成溫熱。

  黎響捧著杯子坐到床上,一口口喝完,甜味殘留在舌尖。他拉過被子躺下,關燈不到一分鐘,又睜開眼睛。

  天花板藏在昏暗裡,城市燈光從窗簾邊緣漏進來,劃出一道窄窄的灰白。


  他翻了個身,枕頭裡殘留著洗滌劑清淡的香氣。

  睡不著。

  那就想明白。

  這段時間裡,他一直用各種理由繞開那個答案。

  因為宋燁霖是雙料影帝,是站在行業頂端的人,也是家世顯赫、從出生起就和他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而他剛剛從泥里爬出來。

  黑料還沒徹底洗淨,債務才勉強還清,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電影甚至尚未上映。外面仍有無數雙眼睛等著他摔下去,陸辰也躲在暗處,隨時準備再咬一口。

  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他每往前走一步,過去那種「我不配」的念頭就會伸出手,把他往後拽。

  黎響把手臂搭在額頭上。

  【如果我真的和他在一起,別人會怎麼看?】

  【靠宋燁霖上位?借影帝炒作?】

  【他們會把我所有努力都抹掉,也會把他的感情說成一場笑話。】

  枕邊的手機亮了一下,是老周發來的明日行程提醒。

  早上七點化妝,九點採訪,下午路演,晚間轉場。

  黎響點開屏幕,壁紙還是《鏡中人》的劇照。畫面里,顧沉與周馳隔著一面破碎的鏡子對望,誰都沒有退開。

  拍這部電影以前,他連一場正式試鏡都要拼盡全力。

  現在,他有了作品,有了願意買票支持他的觀眾,也讓曾經質疑過他的人開始正視他的名字。

  這些都不是誰施捨的。

  宋燁霖幫過他,保護過他,為他擋下過許多風雨,可真正把每場戲演完、把每一步走穩的人,一直是他自己。

  黎響緩緩放下手臂。

  他為什麼一定要先「配得上」誰,才有資格喜歡?

  感情又不是頒獎典禮,不會列出名氣、資產和獎項,再按照總分決定兩個人能不能站在一起。

  宋燁霖看見過他最狼狽的時候。

  聽過他所有沒出息的吐槽,知道他護食、摳門,累急了能抱著盒飯睡著,也知道他表面鎮定時,心裡往往已經滾過八百條彈幕。

  對方看見的從來都是真實的黎響。

  即便如此,那份好依舊持續到今天。

  沒有條件,也沒要求他先變成什麼樣子。

  黎響側過身,看向床頭那隻空牛奶杯。

  從清晨趕車到深夜回酒店,宋燁霖總記得他的早餐、溫水和薄荷糖。路演台上替他接過說不完的話,擁擠人群里總站在離他最近的位置。

  這樣的好,無法用一句「搭檔照顧」輕輕帶過。

  更不該被他的自卑辜負。

  【也許,我不用先成為一個能和他並肩站在頂端的人。】

  【我只需要繼續往前走,讓自己足夠好。】

  不是為了向任何人證明他配得上宋燁霖。

  只為了將來面對這段感情時,他能站穩,能坦蕩,也能在宋燁霖需要的時候,同樣伸出手。

  胸口那團糾纏許久的線,被慢慢理開。

  窗外車燈掠過牆壁,光影短暫照亮床頭。黎響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他依舊沒有睡意,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拖延不會讓答案自己出現。

  既然宋燁霖能聽見他的心聲,那些躲躲藏藏的小心思或許早就不算秘密。可聽見和親口說出來,終究不同。

  他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不是電影裡的顧沉和周馳,不是觀眾眼裡的「烤串CP」,也不是鏡頭前默契十足的營業搭檔。

  只屬於黎響和宋燁霖。

  等密集路演結束,他們不必再一天換一座城市,也不必在幾十台攝像機前衡量每句話的分寸。

  到那時,他要親口問宋燁霖一個問題——

  「你對我,到底是搭檔的關心,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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