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停止運轉的第五分鐘，主持人已經用手裡的流程卡扇了十幾下。
台下的觀眾也逐漸坐不住了。
原本清涼的影廳像被封進一隻巨大的蒸籠，熱氣從地面往上涌，燈光照在每個人臉上，連空氣里爆米花的甜味都被烘得發膩。
工作人員匆匆跑上台，在主持人耳邊說了幾句。
主持人的笑容僵了一下，只能拿起話筒解釋：「影院空調出現故障，維修人員正在處理。大家可以先休息一下，如果有不舒服的觀眾，請及時離場。」
台下有人用手扇風，卻沒有一個人起身。
電影剛剛結束，觀眾席里還留著情緒。所有人都想再看看兩位主演，也想親口問幾個關於電影的問題。
黎響握著話筒，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
額前的碎發貼在皮膚上，脖頸處也泛起一層薄紅。舞檯燈一照，整個人像站在盛夏正午的烈日下。
宋燁霖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平日一絲不亂的髮型被汗水打散，黑色襯衫領口鬆開一顆扣子，鎖骨附近透著一層濕潤的光。
主持人看著台下：「要不然我們先暫停十分鐘？」
「沒關係。」
黎響對著話筒說：「大家都沒有離場，我們也不能先走。今天的互動繼續。」
台下立刻響起掌聲。
熱浪從觀眾席衝上來，夾著興奮的叫喊，黎響握話筒的掌心很快濕透。他抬手抹了一下額頭，指腹剛碰到皮膚，旁邊的人已經轉過身。
宋燁霖從外套口袋裡取出一條深灰色手帕。
動作自然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黎響還沒反應過來，那條手帕已經貼上他的額頭。
柔軟的布料擦過汗水，從眉骨滑到鬢角。宋燁霖的手指離他的眼尾只有幾厘米，近到黎響能聞見對方身上清淡的冷杉香。
舞台下的聲音停了半拍。
緊接著，尖叫聲轟然炸開！
閃光燈接連亮起，像一片突然落下的白色雨幕。有人拍桌，有人跺腳，前排觀眾甚至直接站了起來。
黎響整個人定在原地。
【你在幹什麼？！】
【這是公開場合！】
【所有人都在看！】
【你幫我擦汗是什麼意思？！】
宋燁霖把他額角最後一點汗意擦掉，才收回手帕。
他的神色平靜得仿佛剛才只是替同事遞了一支筆。
「太熱了。」
黎響盯著他，嘴唇動了幾下，硬是沒說出話。
主持人已經激動得握不住流程卡：「宋老師剛剛這個動作真的非常體貼！兩位平時在片場也經常這樣互相照顧嗎？」
「沒有。」
黎響搶先回答。
【當然沒有！】
【片場擦汗也就算了，現在全場幾百個人都看著，你就這麼直接上手？！】
【這視頻要是傳出去，評論區得瘋成什麼樣？】
宋燁霖把手帕折好，放回口袋。
「他容易出汗。」
主持人眼睛一亮：「所以您很了解黎響？」
「合作時間長了，自然知道。」
這句回答聽起來平淡，台下卻再次掀起一陣尖叫。
黎響的耳朵被熱氣和燈光燙得發紅。
他想把話題拉回電影，主持人卻顯然不願錯過這個機會。
「那黎響呢？宋老師平時在片場是不是也很照顧你？」
「宋老師對所有人都……」
黎響說到一半，餘光掃見宋燁霖。
男人正看著他。
那道目光沒有催促，卻像在等一個更真實的答案。
黎響咽下後半句話，轉而說道：「宋老師對工作要求很高，但會照顧每個人的狀態。」
【主要是照顧我。】
【別人有沒有這個待遇我不知道，反正我有。】
宋燁霖聽見心聲，眼底浮出一點極淺的笑意。
台下的觀眾沒有錯過這個表情。
尖叫聲再次響起。
主持人被現場熱情推著走，只能繼續問：「兩位最近路演已經進行了十二場，配合是不是越來越默契？」
「還可以。」宋燁霖說。
「非常好。」黎響緊跟著補充，「主要是宋老師反應快。」
「你也不慢。」
「我那是被逼出來的。」
兩人一來一回，台下笑聲不斷。
可黎響仍舊能感覺到，額頭上那點被擦過的溫度沒有散。那條手帕仿佛還貼在皮膚上，連心跳都被帶得亂了節奏。
活動比原計劃多持續了二十分鐘。
空調始終沒有修好，觀眾卻沒有抱怨。主持人最後宣布結束時，台下甚至有人喊著再來一個互動。
黎響下台後，工作人員立刻遞來冰水。
他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幾口，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胸腔里的燥熱。
老周抱著平板衝過來，臉色比剛才還複雜。
「出事了。」
黎響握著水瓶：「空調徹底壞了？」
「那倒不是。」老周把屏幕轉過來，「擦汗的視頻被人發出去了。」
視頻只有十幾秒。
畫面里，宋燁霖站在燈光下，抬手替黎響擦去額頭上的汗。鏡頭從側面拍攝，正好將兩人近得過分的距離完整記錄下來。
最要命的是，拍攝者顯然聽見了宋燁霖那句「太熱了」。
視頻配文只有一行：
「太熱了，所以幫他擦汗。」
黎響眼前發黑。
【完了。】
【這比小男孩那次還嚴重！】
【上次至少還能說是回答問題，這次是他主動動手！】
宋燁霖站在旁邊，拿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替黎響搭在肩上。
黎響扭頭看他：「你為什麼還要給我擦？」
「你額頭有汗。」
「我自己可以擦。」
「我看見了。」
這句話太理所當然，黎響硬生生卡住。
後台的工作人員假裝忙碌，眼睛卻全往這邊飄。幾個人低頭翻箱子，耳朵卻豎得比話筒還直。
老周盯著手機，聲音越來越高：「熱榜第一了。」
黎響一把奪過手機。
屏幕上，醒目的詞條已經衝到最上面。
宋燁霖給黎響擦汗#
後面還掛著一個鮮紅的爆字。
評論數量正在飛速增長。
「救命！這動作太自然了！」
「他是不是擦過很多次？熟練得不像第一次。」
「宋燁霖說太熱了，熱的是誰？我的心嗎？」
「黎響整個人都呆了，像被當眾按下暫停鍵。」
黎響繼續往下滑，最熱的一條評論已經被頂到第一。
「這不是擦汗，這是昭告天下。」
他盯著那句話，手裡的水瓶被捏得發出輕響。
宋燁霖側過臉：「怎麼了？」
黎響把手機遞給他，聲音乾澀：「你自己看。」
宋燁霖掃了一眼，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黎響等了幾秒，沒等到解釋，只能咬牙問：「你不覺得這個動作……容易讓人誤會嗎？」
宋燁霖將手機還給他。
「太熱了。」
黎響：「……」
這四個字，成了當晚最火的第二條熱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