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相觸的那一刻,黎響先感受到的是溫度。
宋燁霖的手掌比他想像中更熱,指腹帶著一層常年彈琴留下的薄繭,擦過他掌心時,像極輕的電流沿著指骨往上竄。
黎響下了車,卻沒有馬上鬆開。
車門外的夜色壓得很低,遠處酒店招牌投下冷白色的光。保姆車停在燈影邊緣,將兩人的身形切成一明一暗。
宋燁霖看著他,沒有催促。
黎響也沒有說話。
他們就這樣握著手,沿著酒店門口鋪著的石板路走了幾步。
身後有人拉開車門,行李箱滾輪壓過地面,發出連續的咕嚕聲。工作人員來回搬運物料,沒有人敢直接盯著他們,卻有幾道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太久。
黎響的指尖微涼,宋燁霖的掌心溫熱。
兩種溫度貼在一起,清晰得讓他無法忽略。
【我為什麼沒有鬆手?】
【他為什麼也不松?】
【這算什麼?普通搭檔之間會這樣牽手嗎?】
酒店大堂的燈光從玻璃門裡照出來,明亮得近乎無處躲藏。
宋燁霖先停下腳步。
黎響也跟著停住。
兩人的手終於在燈光邊緣分開。
指尖抽離時,掌心那點溫度卻像沒有散去,仍舊牢牢留在皮膚上。
宋燁霖收回手,神情平靜:「早點休息。」
「好。」
黎響應得很輕,轉身時腳步快了半拍。
電梯門合攏前,他從金屬反光里看見宋燁霖仍站在原地。那道身影筆直安靜,像在確認他已經安全進入大堂。
電梯上行的數字不斷跳動。
黎響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特殊痕跡,可他卻覺得那裡面還存著宋燁霖的溫度。
【我剛才主動握住他了。】
【是我先伸手的。】
【他明明只是等我下車,我為什麼就……】
電梯門打開,黎響走到房間門口,刷卡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站在門前,忽然不想立刻進去。
隔壁傳來開門聲。
宋燁霖回來了。
黎響的手指搭在門把上,隔著牆都能想像出對方脫外套、放下資料的樣子。那種熟悉的存在感讓他胸口泛起一點很輕的酸澀。
過去的幾天,他們從一座城市趕往另一座城市,坐過清晨的列車,也在凌晨的走廊里交換過一杯熱牛奶。
他已經習慣了宋燁霖在身邊。
習慣對方把座位留給他,習慣對方替他擋開人群,習慣抬頭時就能看到那張沉靜的臉。
更習慣了心裡冒出任何念頭時,都知道那個人可能正在聽。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他主動握住了那隻手。
黎響刷開房門,走進去後沒有開燈,直接坐到床邊。
房間裡瀰漫著酒店清潔劑淡淡的柑橘味。他把右手舉到眼前,在昏暗中仔細看了看掌心,甚至沿著指腹摸了一遍。
「沒出息。」
他對自己說。
聲音落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聽起來毫無說服力。
手機震了一下。
老周發來消息,提醒他明天早上七點化妝。
黎響掃了一眼,隨手把手機放到床頭,身體向後倒進柔軟的床墊。
可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全是剛才的畫面。
宋燁霖伸手等他下車。
他遲疑。
然後主動握住。
兩人的手在夜色里交握,直到走進燈光範圍才分開。
【我好像真的喜歡他。】
這一次,黎響沒有急著否認。
【不是「誰都會喜歡」的那種喜歡。】
【是只想喜歡他一個人的那種。】
心裡的聲音安靜下來。
沒有慌張的補救,也沒有強行給這份感情尋找合理解釋。
黎響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套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冷靜的氣味壓不住胸口的熱。
他想起宋燁霖之前說過的話。
「只要你願意。」
「你很適合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你知道是真的就夠了。」
那些話平時聽起來只是照顧,可在此刻重新回想,每一個字都像落在心上的重量。
宋燁霖從來沒有逼他承認什麼。
只是一次次站在他身旁,用行動把選擇權交給他。
而現在,黎響終於承認了自己的選擇。
不是因為那個人是影帝,不是因為對方替他擋過多少風雨,也不是因為被讀心之後無法隱藏。
他喜歡的,就是宋燁霖這個人。
冷淡,卻會記得他不吃涼菜。
寡言,卻會在凌晨等他回酒店。
看起來拒人千里,卻會在熱得讓人喘不過氣的舞台上,替他擦掉額頭的汗。
想到這裡,黎響忽然抬手捂住臉。
【那我以後怎麼辦?】
【總不能每天見面都裝得像沒事人一樣。】
【可要是直接說出來,會不會太快?】
【宋燁霖會不會只是習慣照顧我?】
【不對,他都已經聽見這麼多了,怎麼可能不知道?】
黎響坐起身,在床邊來回走了幾步。
地毯柔軟,腳步聲幾乎聽不見,可他的心跳卻一聲比一聲清楚。
隔壁房間裡,宋燁霖站在窗前。
他聽見了黎響所有的心聲。
聽見那句「只想喜歡他一個人」,也聽見了後面一連串的猶豫與不安。
窗外的城市燈光映在玻璃上,宋燁霖垂下眼,手指輕輕觸碰自己的掌心。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黎響的溫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晚那個牽手不是意外。
是黎響主動伸過來的。
這已經足夠讓他等下去。
房間裡,黎響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陌生號碼。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眉心慢慢皺起。
甜蜜的情緒像被一盆冷水迎頭澆滅。
黎響按下錄音鍵,接通電話。
「餵。」
對面傳來一道沙啞的笑聲。
「黎響,好久不見。」
黎響的手指停在錄音界面上。
「我是陸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