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砸在牆上時，陸辰的新經紀人甚至沒來得及躲。
機身擦過他的肩膀，撞碎牆邊的玻璃擺件，碎片嘩啦落了一地。經紀人低頭看著西裝上的劃痕，額角的青筋一下一下跳動。
「砸！你繼續砸！」
他一腳踢開地上的碎片，聲音幾乎掀翻屋頂，「你知不知道為了讓你進《暗夜行者》，公司壓了多少質疑？現在所有手續都準備好了，你自己一通電話，把復出機會砸得乾乾淨淨！」
陸辰坐在沙發里，臉色灰敗。
茶几上放著剛送來的傳喚文件。薄薄幾張紙壓在眼前，邊角鋒利得刺目。
「只是問詢。」他咬著牙說，「沒到你說的地步。」
「只是問詢？」
經紀人抓起那份文件，拍在他胸口。
「承辦法庭重新評估你的取保條件！鵬瀚剛才已經停掉了你的宣傳拍攝，品牌方要求刪掉全部物料。你告訴我，這叫沒到那個地步？！」
紙張散落在陸辰腿邊。
他盯著其中那句「涉嫌接觸案件相關當事人」，胸口像塞著一團燒紅的鐵。
昨晚那通電話，他每個字都推演過。
先示弱，再撇清和鵬瀚的關係，最後拋出足夠誘人的內部消息。只要黎響流露出興趣，後續的文件接收記錄便會成為釘死他的證據。
黎響怎麼可能一邊順著他的話往下問，一邊把完整錄音交上去？！
「他騙我。」陸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說會考慮。」
經紀人氣得笑了。
「你半夜給競爭對手打電話，拿商業資料誘導人家，還指望人家對你誠實？陸辰，你到底把黎響當傻子，還是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桌上的備用手機響個不停。
助理剛接通，聽了不到十秒，整張臉便失去血色。
「鵬瀚法務部通知，上午的發布會取消。還有……《暗夜行者》官方帳號刪除了陸老師的角色介紹。」
屋內的爭吵戛然而止。
陸辰一把奪過手機。
宣傳頁面里，昨晚還掛在主演欄第二位的名字已經消失。定妝照、拍攝花絮、人物預告，凡是和他有關的內容都被刪得乾乾淨淨。
鵬瀚甚至沒給他留下一個解釋的機會。
「他們不能這樣。」陸辰拇指瘋狂刷新頁面，「合同已經簽了！為了這部電影，我推掉了其他工作，他們憑什麼刪掉我？」
經紀人看著他，怒火一點點沉成冰冷的疲憊。
「合同里有風險條款。司法限制加嚴，公司可以無責中止合作。這一條，我簽約前是不是提醒過你？」
陸辰的手掌壓在屏幕上，骨節泛出青白。
當天下午，重新評估的結果正式下來。
禁止以電話、郵件及第三方轉達等方式接觸任何案件相關人員。
禁止使用公開社交帳號發布可能影響案件調查的信息。
非經許可，不得離開登記居所及工作城市；全部公開活動需提前報備。
原本用於復出的路演、訪談和宣傳直播，一項都無法繼續。
不到一個小時，「陸辰被傳喚」的詞條衝上熱榜。過去替他說話的營銷帳號齊齊裝死，鵬瀚的公關聲明隨後發出，只有冷冰冰的兩行字。
因演員個人原因，相關合作暫停。
影片後續宣傳及上映計劃不受影響。
沒有名字，也沒有辯解。
陸辰看著那份聲明，嘴唇失去血色。鵬瀚當初找上他時說得漂亮，承諾幫他澄清爭議，安排復出，還說《暗夜行者》會成為他翻身的第一步。
如今棋子出了問題，他們比任何人都跑得快。
經紀人的通訊器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沒有接，直接把工作證從脖子上取下來，扔到茶几上。
「公司讓我暫停負責你的工作。後續由法務跟你聯繫。」
「你也要走？」
「我留下做什麼？」經紀人扯開領帶，壓了一上午的怒氣終於爆開，「替你繼續打電話陷害黎響，還是陪你一起接受調查？這套所謂的示好陷阱，是誰提出來的，你心裡清楚！」
陸辰猛然抬頭。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公司從來沒批准你親自打那通電話！你想立功，想證明自己還有用，結果黎響沒進套，你先把自己送進去了！」
門被重重甩上。
房間裡只剩散落的文件和一地玻璃。
陸辰坐在沙發中間，像被所有人同時剝去了最後一層體面。
另一邊，路演團隊已經抵達下一座城市。
老周在商務車裡刷完消息，嘖了一聲，把平板遞到黎響面前。
「鵬瀚割席真夠快的。昨晚還把陸辰當復出噱頭，今天連定妝照都刪了。」
黎響沒有接平板。
車外堵著不少聞訊趕來的媒體，鏡頭隔著玻璃往裡探。工作人員已經收到統一回應要求，對陸辰被傳喚一事不做評價。
「他的限制措施呢？」黎響問。
「比之前嚴多了。不能用公開帳號，不能接觸案件相關人，活動範圍也縮了。」老周把音量壓低，「聽說他原定的三場宣傳全取消，鵬瀚正在聯繫後期團隊，準備把他的鏡頭壓到最低。」
「復出計劃算是徹底泡湯了。」
「何止泡湯，他現在連賣慘長文都發不了。」
老周說得痛快，黎響卻沒有跟著笑。
後視鏡里，路邊停著幾輛等候已久的車，其中一輛黑色轎車的車窗貼著深色遮光膜，看不清裡面的人。
黎響的視線從那輛車上滑過，重新落回行程表。
「陸辰暫時翻不了身了，但鵬瀚還在。」
老周臉上的笑意收了些。
「《暗夜行者》也還在。少了陸辰，他們反而能把全部問題推給他的個人行為，影片本身不會受太大影響。」
「我明白。」老周把平板切換到宣傳頁面，「首映當天的全方位方案已經安排好了。首輪觀眾口碑、主創專訪和六城實時連線同步開啟，柳導那邊也確認出席。」
「應急方案呢？」
「準備了三套。臨時壓排片、惡意低分、偷拍視頻，全有人盯。」
黎響這才點了點頭。
一次反殺解決不了整場票房戰。
陸辰的確自投羅網，可鵬瀚能用他一次，就可能推出第二個人。《鏡中人》預售占優，不代表上映之後穩勝。
越接近終點，越不能把清醒當成多餘。
車門被工作人員拉開，外面的呼喊聲成片湧進來。
黎響剛下車，一道閃光從斜對面的樹影里亮起。
不是媒體區。
他偏頭望過去，只來得及看見一個戴深色鴨舌帽的人迅速放下相機，轉身混進人群。
活動結束後，那輛黑色轎車又出現在酒店對面。
同一個戴帽子的身影，隔著馬路舉起鏡頭。
黎響拉窗簾的動作停在半空。
有人在跟蹤他和宋燁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