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燁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恢復了平日的平靜。
可那一瞬已經被黎響抓住。
他站在紅毯入口，黑色西裝勾出挺拔肩線，胸口別著一枚極簡的銀色胸針。頭髮向後梳起，露出清晰的眉骨和眼尾，整個人比平時多了幾分鋒利的正式感。
而宋燁霖站在紅毯另一端。
深灰色西裝，黑色領帶，袖口別著低調的金屬扣。
同一個設計師，同一個系列。
他們隔著幾步人群對視，周圍的喧鬧像被厚重的玻璃隔開，只剩閃光燈接連爆開的聲音。
【他剛才是不是看呆了？】
【肯定是。】
【不對，他只是禮貌性觀察。】
【可他的耳朵為什麼紅了？】
黎響的視線落到宋燁霖耳尖。
那一點紅很淺，藏在燈光和髮絲之間，卻確實存在。
【真紅了。】
【他居然會因為看見我穿他送的衣服耳朵紅。】
【這套西裝買得值。】
宋燁霖邁步朝他走來。
鞋底壓過紅毯，留下極輕的摩擦聲。他走到黎響身邊，沒有多餘寒暄，只是伸手替他理了一下領口。
指腹從領邊擦過，停留短暫。
可在密集的閃光燈下，這個動作足夠被所有人看清。
記者區立刻傳來一陣壓低的驚呼。
黎響的脖頸被那一點觸碰燙得發緊。
「歪了？」他問。
「剛才有一點。」
「現在呢？」
宋燁霖收回手。
「好了。」
黎響還沒來得及說話，紅毯主持人已經舉起話筒。
「歡迎兩位主演！請一起走紅毯！」
周圍的攝像機立刻調整方向，快門聲像驟雨般落下來。
黎響跟在宋燁霖身側，兩人的肩膀相隔不到半步。紅毯比想像中更長，左右兩側全是媒體和觀眾，鎂光燈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這是黎響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走首映紅毯。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得足夠充分，可走出第一步時，掌心還是滲出了一層細汗。
身後的禮服布料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鞋跟踩在紅毯上，聲音被現場喧鬧吞沒。
有人喊他的名字。
「黎響，看這邊！」
「宋老師，和黎響一起！」
「二位靠近一點！」
閃光燈驟然密集起來。
黎響肩背繃直，努力維持著面對鏡頭的笑容。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步子越來越快，連呼吸也亂了半拍。
就在這時，身側的人靠近了半步。
手臂輕輕碰到他的手肘。
隔著西裝布料，溫度並不明顯，力道卻很清楚。
黎響的步子慢了下來。
宋燁霖沒有看他，只面向前方，嘴角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他發現我緊張了。】
【這麼多人，他怎麼還能注意到？】
【不行，不能丟臉。】
【我可是走過十五場路演的人，區區一條紅毯，不能把我嚇住。】
他們走到紅毯盡頭的背景牆前。
攝影師開始要求兩人調整站位。
「黎老師往宋老師這邊靠一點。」
「宋老師，肩膀放鬆。」
「二位看中間！」
黎響按照指示站好，肩膀幾乎貼到宋燁霖。
周圍燈光刺得眼睛發酸，他卻清晰聞到了對方身上極淡的冷杉香。那味道混著紅毯附近的鮮花氣息，像一條熟悉的線，將他從嘈雜現場裡牽了出來。
攝影師喊著倒計時。
「準備，三、二——」
宋燁霖忽然側過臉。
聲音被無數快門聲壓住，只有黎響能聽清。
「你今天很好看。」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黎響的耳朵像被火燎過。
他面向鏡頭的笑容沒有變，眼神卻差點失去焦點。
【他在說什麼？！】
【這麼多人！】
【他知道我穿的是他送的西裝，還在紅毯上誇我好看？】
【這算不算故意撩我？】
【當然算！】
宋燁霖站得很近，唇角仍帶著面對鏡頭的淡淡笑意，仿佛剛才只是說了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黎響咬住後槽牙，逼自己看向攝影機。
「黎老師，再笑一點！」
他立刻揚起嘴角。
那笑容燦爛得幾乎晃眼。
閃光燈在這一刻瘋狂亮起，攝影師不斷按下快門。黑色與深灰色的兩道身影並肩站在電影海報前，風格統一又各具鋒芒，畫面和諧得像提前設計過無數遍。
走完紅毯後，工作人員將他們帶往採訪區。
記者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拋過來。
「黎老師，今天這套西裝是特別定製的嗎？」
「宋老師，聽說兩位的服裝來自同一個系列，是提前商量過的嗎？」
「你們在路演期間配合默契，首映禮又穿同系列禮服，這是不是代表私下關係也非常好？」
黎響握著話筒，剛準備回答，宋燁霖已經先開口。
「服裝是造型團隊安排的。」
「那您覺得黎響今天的造型怎麼樣？」
宋燁霖側過臉，看了黎響一眼。
「很好看。」
記者區一片躁動。
黎響捏著話筒的手指驟然繃緊，耳朵上的熱意幾乎壓不住。
【又來？！】
【你剛才私下說一次還不夠，現在當著這麼多記者的面再說一遍？】
【你是不是故意的？】
宋燁霖聽見心聲，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笑。
記者馬上把話筒遞到黎響面前。
「黎老師聽到這樣的評價，有什麼感受？」
「我……」
黎響腦內閃過無數種穩妥回答。
感謝造型團隊。
謝謝宋老師認可。
大家今天都很好看。
可在那道沉靜目光的注視下，他忽然不想說那些圓滑的套話。
「挺開心的。」
他握緊話筒，笑容反而放鬆下來。
「宋老師眼光一直不錯。」
記者們立刻發出起鬨聲。
宋燁霖側頭看他。
兩人的目光在嘈雜的採訪區撞到一起。
黎響心口一跳，迅速轉開臉，假裝去看下一位記者。
首映禮入場前，柳青梧將黎響從人群里叫走。
導演休息區在側廳，門口擺著幾盆高大的綠植，葉片擦過衣袖，帶起輕微的沙沙聲。
柳青梧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文件。
「紅毯走得不錯。」
「謝謝柳導。」
「別急著謝。」她把文件遞給他，「我提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黎響接過文件，封面印著電影節的標誌。
他的指腹擦過那枚燙金圖案，心口無端加快。
「青雲電影節的提名名單下周公布。」
柳青梧壓低聲音，看著他。
「你在候選名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