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包合上的輕響還沒散去，宋燁霖的手機就亮了。
老周在主創群里發了消息，提醒大家首日數據要到晚上才能確定，讓誰都別被實時票房帶著跑。
下面緊跟著黎響的回覆：「收到，我儘量少看。」
宋燁霖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眼屏幕上那個「儘量」，唇角動了動。
同一時刻，黎響正坐在自己家裡，把票務頁面關掉第三次。
「別刷了。」老周在電話里說，「實時數字沒結算，跳一下你心臟也跟著跳一下，累不累？」
「我沒刷。」黎響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剛才是消息自己彈出來的。」
「你這藉口還不如說手機自己長眼睛。」
黎響摸了摸鼻子。桌上放著沒吃完的早餐，他夾起一塊煎蛋，剛咬一口，老周又說今天首批普通觀眾的評價開始出來了。
筷子停在半空。
「你念兩條。」
「剛才誰說沒刷？」
「我沒刷，你念給我聽不算。」
老周被他逗笑，挑了兩條沒有劇透的評價念出來。一條說畫室長鏡頭看得人不敢眨眼，另一條說倉庫那場戲結束後，身後有人哭到片尾字幕放完還沒走。
黎響把筷子放下，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問：「差評呢？」
「有。有人說前半段鋪墊慢。」老周答得很實在，「電影哪能人人都喜歡？目前看，好評占大頭。」
這話比一味報喜更讓黎響踏實。他把剩下的早餐吃完，按安排去了團隊辦公室。
《鏡中人》正式上映這一天，大家都坐不住。會議室的屏幕上不斷刷新數據，柳青梧叫人把實時榜單縮到角落，先看觀眾評價和場次安排。
黎響進門時，有人正討論畫室戲。見他來了，工作人員故意把聲音放輕，隨即又忍不住笑。
「你們繼續說。」黎響拉開椅子，「當我沒來。」
「那可不行。」柳青梧把一份整理好的反饋推給他，「主創也得聽意見。今天票房再好，該看的問題一樣要看。」
紙上標出了幾場試映與正式場次的反饋差別，黎響一項項看過去。直到有人喊「開分了」，所有人的目光才齊齊轉向大屏幕。
影評平台首頁，《鏡中人》開分8.4。
老周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八點四！」
旁邊的工作人員忙伸手扶住水杯，差點被他撞翻。柳青梧站在屏幕前，拿起遙控器翻看評分分布，緊繃了一早上的肩背終於松下來。
評論區刷新得飛快。
「震撼」「感動」「化學反應太強了」，這些詞在新評論里反覆出現。有人夸宋燁霖的克制，也有人說自己原本衝著熱鬧進場，看完只記得顧沉在畫室里遲遲不敢落下的那隻手。
黎響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好久。
半年前，有人把他的舊綜藝片段剪成笑話，說他一輩子只能靠熱搜博眼球。現在，陌生觀眾走出影廳，認真記住了他演的角色。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生怕自己握不穩。
「柳導，」黎響問，「這分數……能穩住嗎？」
「後面場次多，會有波動。」柳青梧沒給空話，「但第一批觀眾肯給這個分，我們的電影已經立住了。」
辦公室里有人鼓掌，又有人跑去接電話。首日場次還沒結束，團隊仍有一堆事要做，興奮勁便穿插在忙碌里，誰路過屏幕都要多看一眼。
傍晚，實時票房曲線繼續往上走。
老周帶回來一盒飯，塞進黎響手裡，叫他趁熱吃。他才扒了兩口，眼睛又往屏幕飄。
「我能不能申請把那個頁面關掉？」黎響說，「看著吃不下飯。」
「剛才誰說想一直開著？」
「剛才的我缺乏遠見。」
老周給他掰開一次性筷子的木刺，催他先吃。黎響把盒飯吃到一半，忍不住給宋燁霖發消息：「開分了，你看見沒？」
宋燁霖回得很快：「看見了。好好吃飯。」
黎響看了眼自己嘴邊的飯，打字：「你在我飯盒裡裝監控了？」
「老周發了照片。」
黎響立刻抬頭。老周坐在對面，一臉無辜地舉起手機，屏幕上正是剛拍的他捧著飯盒看票房的模樣。
「你們倆到底誰是我經紀人？」黎響問。
「我管工作，他管你按時吃飯。」老周收起手機，「分工明確。」
夜裡，結算後的首日票房終於出來。
屏幕上的數字跳出時，辦公室里先有一陣短暫的停頓。有人把數字又念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一億八千萬。
《鏡中人》首日票房，1.8億。
同日上映的《暗夜行者》，首日6000萬。
老周拍著桌子站起來，盒飯蓋都被震得挪了位置：「一億八！比我們預期還高這麼多！」
工作人員歡呼著去和隔壁辦公室報喜。柳青梧盯著數字看了幾秒，轉過身時，臉上終於有了藏不住的笑。
黎響還坐著。
他的手搭在膝頭，抖得厲害，手機都拿不穩。
【1.8億？！】
【我演的電影，首日1.8億？！】
【這是真實發生的事嗎？！】
老周激動得當場給他撥了個電話，明明人就在對面，聲音卻從手機和會議室里同時傳來。
「黎響！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後續走勢穩住，總票房很可能破十億！你今年最大的票房黑馬，說不定真要坐實了！」
黎響被這兩道重疊的聲音吵得回過神，伸手掛斷電話。
「你先別喊。」他喉嚨發乾，「我耳朵快被你震聾了。」
話是這麼說，他嘴角卻怎麼都落不下來。
手機屏幕還亮著。黎響打開和宋燁霖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出一句：「票房出來了。」
「看到了。恭喜。」
黎響望了眼屏幕上並排放著的兩張主演海報，回覆：「也恭喜你。」
「這是你的成績。」
那行字留在屏幕上，黎響看了很久。
外面還在慶祝，老周已經被幾通電話輪流叫走。黎響握著手機，先前那點不真實感緩緩落下來，落到桌上的票房報表和他還沒吃完的半盒飯之間。
當天晚上，鵬瀚傳媒的會議室里卻沒了說話聲。《暗夜行者》的首日數據掛在屏幕上，幾個人翻著同檔排片表，誰也沒先開口。
幾乎同一時間，一條匿名爆料出現在網上：
「《鏡中人》疑似買票房，首日數據注水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