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把那條爆料看完，拿起桌上的筆，在便簽上寫下發布時間。
距離首日票房公布，不到兩個小時。
「挺準時。」他把手機遞給老周，「數據剛出來，髒水就到了。」
老周往下翻評論，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匿名帳號只放了一張模糊的售票截圖，連場次和影城名稱都看不清，語氣卻說得斬釘截鐵。底下已經有人跟著轉發，說《鏡中人》票房高得不正常。
「他們連像樣的證據都沒準備。」老周說。
「要的就是讓我們花時間解釋。」黎響把筆帽扣上，「先聯繫票務平台，請他們核查首日訂單數據，出正式聲明。你把連結和原始截圖存檔，別只留轉發頁。」
老周立刻打電話。
這類指控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說一句「注水」只要幾秒，等平台核查完，謠言早傳了好幾輪。黎響做過太多次被造謠的人，知道不能站在評論區里跟匿名帳號吵。
他撥給柳青梧，電話接通後，開門見山說了爆料的事。
「我看到了。」柳青梧那邊傳來翻文件的聲音，「製片公司的財務已經在整理營銷支出。」
「能公開到什麼程度？」黎響問。
「宣傳合同、投放記錄和支出明細。敏感信息會遮住，核查需要的原件留檔。」她停了一下，「我們一分錢都沒拿去買票房，帳經得起看。」
「好。平台聲明出來時，兩邊一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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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梧應了。掛電話前，她又提醒：「你先別親自轉發爆料，免得替那個帳號擴散。」
「我知道。」
電話掛斷，黎響才點開熱榜。話題已經往上爬了幾個位置。他看著評論里那些熟悉的措辭，想起從綜藝到路演的每一次風波。
【果然，輸不起就潑髒水。】
【可這回帳在平台手裡，錢在製片公司帳上。拿什麼跟我們耗？】
宋燁霖發來消息：「需要我做什麼？」
黎響把核查安排回了過去，末尾加一句：「目前不用，別替我和人吵架。」
對面過了片刻才回覆：「我什麼時候在網上和人吵過？」
黎響想到他平時那張冷臉，忍不住笑：「那就更不要破例。」
老周打完電話回來，報了平台的受理進度。對方已經拉取訂單，先核對爆料截圖所稱的異常場次，再排查首日整體購票記錄。
「多久能出？」黎響問。
「他們說優先處理，具體要等核查。」老周捏著手機，「網上吵成這樣，真的能趕在天亮前嗎？」
「催進度，但別催結論。」黎響說，「查清楚再發，省得給人挑字眼。」
屋裡幾個人都沒走。工作人員一邊保存網絡傳播記錄，一邊等財務資料。夜裡送來的咖啡涼在桌角，老周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得直皺眉。
話題熱度還在漲。最初那張模糊截圖被人反覆轉發，配文卻一次比一次篤定。有觀眾在評論區曬自己的購票記錄，反問爆料者究竟哪場有問題；也有人擔心剛喜歡上的電影會不會真的翻車。
黎響看見一條留言：「電影是我自己花錢看的，票也是我自己買的。憑什麼一句匿名爆料，就說我們都是假的？」
他把這條評論存了下來，沒回復。
觀眾肯替電影說話，團隊就更該拿出能查證的東西。
一個多小時後，製片公司的財務先送來明細。柳青梧在視頻通話里逐項核對：路演、海報投放、預告片宣發，每項支出都對著合同和付款記錄。
老周盯著表格找了半天，抬起頭：「沒有包場，也沒有鎖場。」
「本來就沒有。」柳青梧說，「公開版把個人信息遮好，其餘別藏。」
又過了一陣，票務平台的核查結果到了。
老周點開郵件時，滑鼠險些滑出手心。聲明只有短短几行，卻把最重要的事實寫得清楚：
「經核實，《鏡中人》首日票房數據真實有效，不存在異常購票行為。」
黎響把聲明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再看落款和發布時間。
「發。」他說。
平台聲明與製片公司的營銷支出明細幾乎同時公布。
會議室里的人緊盯著屏幕。先前那張模糊截圖還在熱榜上，下面卻迅速多出平台聲明的連結。有人把財務明細與爆料內容逐條對照，發現爆料帳號所謂的「內部證據」，從頭到尾沒有對應的支出，也沒有能核實的異常訂單。
「這還怎麼編？」老周把冷咖啡推遠，「連場次都不敢寫，倒敢說注水嚴重。」
黎響指了指那張截圖：「把存檔交給平台舉報通道，帳號信息由他們按規則處理。咱們的聲明只講核查結果。」
對方越想把他們拖進罵戰，他們越要把事實擺得清楚。工作人員按下發布鍵後，老周終於坐回椅子，拿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
四小時內，兩份材料都擺到了公眾面前。
爆料帳號最初還試圖刪掉截圖，隨後連主頁都打不開了。平台給出的處理結果顯示，該帳號因發布不實信息被封禁。
辦公室里響起幾聲壓了很久的歡呼。
黎響看著頁面上灰掉的頭像，把手機放回桌面。這一晚總算能結束，後面的票房卻還要靠電影自己走。
第二天的數據不斷更新。評論區里，真正看過電影的觀眾仍在討論畫室和倉庫的戲，排片表上《鏡中人》的上座率也繼續往上走。
結算數字出來時，老周這次沒先喊。他把屏幕轉向黎響，讓他自己看。
第二日票房，2.1億。
累計票房突破4億。
同日的《暗夜行者》，第二日跌到3000萬。
鵬瀚傳媒老闆盯著報表，親自撥通陸辰新經紀人的電話：「你給我的方案全部失敗了。從現在開始，陸辰的事你們自己處理，我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