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人還想解釋，鵬瀚老闆已經掛斷了。
新經紀人握著手機，在辦公桌前坐了半分鐘。桌上攤著《暗夜行者》第二日的票房報表，六千萬後面跟著三千萬，跌幅被紅筆圈了出來。
另一頁是《鏡中人》的數字。
他把兩張紙翻過去，屏幕仍在亮。老闆最後那句「我們不管了」，比任何一份正式通知都清楚。
陸辰的宣傳預算停了，原定的採訪取消了。幾個小時前還催他提交挽回方案的人，此刻已經退出了工作群。
手機又震起來。
陸辰發來消息，問鵬瀚準備什麼時候處理票房輿論。
經紀人打出「正在溝通」，看了兩秒，逐字刪掉，轉而撥通了他的電話。
「公司撤了。」電話接通後，他直接說，「後續宣傳不會再帶你的名字。」
聽筒里傳來椅子挪動的刺耳聲。
「你說什麼？《暗夜行者》還在上映，他們現在撤？」
「票房沒達到預期，昨晚那條爆料也被平台核實為不實信息。」經紀人望著桌上的報表，「老闆親自通知的，沒有迴旋餘地。」
陸辰那邊傳來一聲短促的笑。
「之前是誰說，要靠這部片子讓我翻身？」
經紀人沒接這句話。他簽下陸辰時，鵬瀚還肯出宣發資源，陸辰也確實有能拿得出手的表演履歷。如今每一場活動都要面對案件進度，每一次發聲都可能被追問舊事，公司又把人撤了下來。
他打開抽屜，取出早上準備好的辭職申請。
「我也會離職。」
這回，陸辰許久沒出聲。電話里只有極輕的呼吸，以及什麼東西碰到玻璃杯的脆響。
「你跟著他們一起走？」陸辰問。
「我進來時，公司說會負責你的後續工作。現在合同里的資源都停了，我沒辦法繼續替你接通告。」
101看書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實用 全手打無錯站
「我以前的資源，都是你替我接的？」
這話里的輕蔑終於讓經紀人皺起眉。他看著申請書上自己的簽名，語氣仍舊平穩：「不是。可你現在問我下一場採訪在哪裡，我答不上來。」
電話被陸辰掛了。
辦公桌另一邊還放著上周做的復出排期，密密麻麻寫滿了備選活動。經紀人把紙折起來，連同申請書一起放進文件夾。
消息傳得比他離開辦公室更快。
盛輝早已公開劃清界限，鵬瀚又撤掉宣發，陸辰的新經紀人遞了辭呈。相關案件尚在審理，他的社交帳號仍受限制，無法像從前那樣發一篇長文，把話題帶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粉絲站接連關閉。老周看過最近一次數據統計，留下來的粉絲不足巔峰時期的三成。
他收到消息時，正坐在黎響對面吃午飯。
黎響剛把盒飯里的最後一塊肉夾起來，就發現老周一直盯著手機，飯都忘了動。
「票房又出問題了？」他把筷子放慢。
「票房好著呢。」老周將屏幕推過去，「陸辰那邊徹底散了。」
黎響掃了一眼，先看見鵬瀚撤宣發的消息，隨後是經紀人辭職。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把那塊肉吃完，抽了張紙巾擦手。
「消息核實過？」
「鵬瀚撤資源，是他們內部直接通知的。辭職消息也確認了。」老周收回手機，「盛輝不管他，鵬瀚也不管他。案件還沒結束，他這時候連個替他接電話的人都沒了。」
黎響端起水杯，杯沿貼在嘴邊，卻遲遲沒有喝。
他見過陸辰在片場的樣子。那人站到鏡頭前，知道自己的側臉該朝哪邊，也知道一句台詞該在哪兒收住呼吸。
若只談業務能力，陸辰從來不算差。
可陸辰做的那些事，同樣清清楚楚擺在那裡。從綜藝里的小動作，到威亞扣環，再到上映前後的陷阱，每一步都有機會停下。
他一次也沒停。
「怎麼了？」老周見他看著杯子，「你不會覺得可惜吧？」
「有點。」黎響把水喝下去，「其實陸辰如果不那麼執著於害我，他本身的業務能力是不差的。可惜嫉妒和執念毀了他。」
老周把筷子擱到餐盒邊：「我剛才差點以為，你要替他說話。」
「我說他演得好，跟我原諒他，是兩回事。」
黎響低頭收拾餐盒，動作不緊不慢。之前該交的證據，他一份沒少交；案件該怎麼審，他也不會替陸辰求一句情。
老周看了他片刻，點開另一條消息：「還有人問，要不要繼續盯著陸辰那邊。畢竟他前陣子才給你打過那通電話。」
「留意跟案件和安全有關的消息。」黎響說，「其他動態不用發給我了。」
「確定？萬一他又折騰——」
「有實事你告訴我。」黎響扣好餐盒的蓋子，「他今天掉了多少粉，明天哪個工作沒了，我沒必要天天追著看。」
老周把那條粉絲數據從聊天框裡刪掉。
「行。你這邊接下來也夠忙的。」
桌上還放著電影後續宣傳的行程表。首映票房讓原本待定的幾場採訪定了檔，青雲電影節的正式提名名單則在下周公布。
黎響伸手把行程表拉到面前，在兩場採訪之間圈出一個空檔。
「這天我得把柳導發來的採訪問題看完。」他說，「青雲那邊正式名單沒出，提問肯定會繞著候選打轉。」
「你不是說要少看手機？」老周問。
「少看陸辰，又不是少看工作。」
老周拿起筆，在空檔旁記了一筆。黎響則翻到下一頁，確認每場宣傳的時間。紙張被他壓得平平整整，陸辰的名字從日程里消失了。
下午的工作照常往前走。
採訪結束後，黎響又和電影團隊核了一遍新海報。回公寓時天色已暗，他在樓下買了瓶水，等電梯的時候，還在手機上改一條關於影片的回覆。
電梯門打開，手機也響了。
公寓的收件通知顯示，門口有一封寄給他的信。
黎響走到自家門前，看見信封豎靠在門邊。普通的白紙封套，地址是手寫的，收件人一欄寫著他的名字。寄件人處卻空著。
他先看了眼封口，隨後拿鑰匙開門，把信帶進屋裡。
桌上的檯燈亮起。黎響用裁紙刀劃開封邊，從裡面抽出一張折過兩次的信紙。
紙上第一行字露出來時，他認出了那道熟悉的筆鋒。
陸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