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說得像我要去拍高危跳台戲。」黎響把水瓶放回桌上,想讓語氣輕鬆些。
電話那邊沒有接他的玩笑。
「地址寫得很準。」宋燁霖說,「你先別單獨行動,律師那邊有進展再調整。」
黎響張了張嘴。「你太誇張了」已經到了嘴邊,卻沒說出來。
半個小時後,門鈴響起。他先看了門口的畫面,才打開門。宋燁霖站在外面,外套肩頭沾了幾粒細雨,手裡拿著一袋剛買的晚餐。
「不是說電話里商量?」黎響看著他。
「順路。」宋燁霖進門,把餐盒放在桌上,「你吃過沒有?」
「你這個順路,繞得挺遠。」
宋燁霖沒爭辯,先去洗了手,又把晚餐從袋裡取出來。熱氣頂開盒蓋,黎響聞見米飯和湯的味道,才想起自己下午採訪結束後一直沒吃東西。
兩人坐下,宋燁霖沒有急著問信。他等黎響吃完幾口,才說律師建議先保存原件,老周正在查投遞記錄。
黎響把筷子擱在餐盒邊:「我都知道。你特地過來,就為了監督我吃飯?」
宋燁霖坐在對面。額發有點濕,眉間那道痕比平時深。他看著黎響,視線落到那隻握著筷子的手上。
黎響這才發現,自己的食指一直抵著餐盒邊緣,已經壓出一道紅印。
「陸辰現在沒資源了,」他低聲說,「也未必真敢做什麼。」
「我不拿『未必』賭你的安全。」
宋燁霖說完,伸手把熱湯推近了些。瓷勺碰到盒沿,清脆一響。黎響望著他,原先想反駁的話一點點散了。
他知道陸辰是什麼樣的人。
原書里,那人極度偏執,認定一件事便不肯放手。如今自己所見的陸辰,已經越過許多次底線,連威亞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宋燁霖不知道原書劇情。他只是從一次次接觸和調查里,看清了同一個人。
【我總覺得案件在審、公司撤手,他該停了。】
【可那封信,是他在這些事發生以後寄來的。】
宋燁霖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沒催他作決定。
黎響看了眼桌角。抽屜鎖著,信也已交給律師處理。他可以冷靜留證,卻沒必要在獨自出門這件事上跟人賭氣。
「好。」他把筷子放下,「我不一個人出門。」
宋燁霖眉間的痕緩了些。
「工作照常做。」他說,「你定行程,我配合。」
「你也有自己的工作。」
「我會安排。」
黎響想說影帝的時間又不是路邊撿的,最終只舀了一勺湯。熱度順著喉落下去,他剛才繃著的肩也放鬆了。
第二天,宋燁霖確實沒有把他當成需要時時盯著的人。
黎響去做採訪,車送到門口後,宋燁霖在附近的咖啡館處理自己的事。採訪間隙,黎響從玻璃門往外看,隔著街角的窗,能看到他低頭翻文件的側影。
等工作結束,手機上只有一條消息:「車在原來的位置。」
沒有催促,也沒進攝影棚打斷流程。
老周看了眼消息,又看了眼黎響。
「我已經安排車了。」
「那讓司機今天早點回去。」黎響把採訪提綱捲起來,輕輕敲了敲他的胳膊,「宋燁霖就在附近。」
老周把話咽回去,轉身確認下午宣傳活動的流程。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
黎響跑宣傳,宋燁霖便調整自己的行程,能同行時開車送他;需要分頭工作時,他讓老周或團隊人員陪黎響進出。忙起來,他會提前發一句自己在哪兒,免得黎響收工後找不到人。
安全方面的安排也沒停。老周查了公寓的投遞記錄,律師繼續跟進信件,相關材料按流程提交。黎響在每一次工作空隙聽進展,沒有再點開陸辰的粉絲數據。
宣傳現場卻照舊熱鬧。
某場採訪結束,主持人送了兩人電影主題的小紀念品。黎響拿著那枚印著畫室窗景的徽章走出來,看見宋燁霖正站在車旁接電話。
他聽到腳步聲,往這邊看了一眼,結束通話後替黎響拉開車門。
「給你的。」黎響把徽章遞過去,「主持人多給了一枚。」
宋燁霖接過來看了看,別在自己外套內側。
「藏那麼裡面幹嗎?」
「怕掉。」
黎響低頭系安全帶,唇角壓不住。
【他今天又陪我跑了一整天。】
【電話一個接一個,自己的事恐怕還沒忙完。】
他抬起頭時,宋燁霖正調整導航。手機屏幕上排著幾條待處理的工作消息,最上面一條標著「今晚確認」。
「明天讓老周送我吧。」黎響說,「你該忙你的。」
「明天我上午有事。」宋燁霖按下路線,「下午過來接你。」
「我說的是不用接。」
「我聽見了。」
車停在路口等燈。宋燁霖轉頭看他,那目光里沒有平時故意逗他的笑意。黎響還記得那晚他站在餐桌旁,外套濕著,眉頭緊皺的樣子。
黎響把後面的話收回去。
【我說不讓他來,他還是會擔心。】
【可他自己的工作也得做完啊。】
第二天上午,老周陪黎響參加活動。下午宋燁霖準時到了。他車裡放著沒喝完的咖啡,后座擺著文件,黎響一上車便看見紙頁上密密的批註。
他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晃了晃。
「忙到午飯都沒顧上?」
「吃了。」宋燁霖把文件合起來,「你呢?」
「吃了,老周看著我吃的。」黎響把咖啡放回杯架,「晚上回去把你的事做完,別又熬夜。」
宋燁霖應下,送他到了公寓樓下。
黎響下車後沒有立刻走。他走到大門前刷了門禁,回頭看,車還停在原處。駕駛座里的人低頭看著手機,像在處理消息,也像在確認他進樓。
黎響轉身折回來,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
「你不回去嗎?」黎響問。
宋燁霖看了看他,又看向公寓樓的入口,過了片刻才開口:「要不……我搬過來住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