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扶著車窗邊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搬……搬哪兒？」
宋燁霖沒有替他補全問題，只看著他。路邊的燈落在車窗框上，兩人的影子被壓得很近。
【同！住！】
【他要和我同住？！】
【我的公寓只有一間臥室！他睡哪裡？我睡哪裡？總不能睡一張床吧？！】
黎響的耳根燒起來，趕緊把後半句心聲往回拽。
【冷靜！他是為了安全，絕對不是我剛才想的意思！】
車裡的人握著方向盤，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你的公寓有客廳。」宋燁霖說，「我睡沙發就行。」
黎響被他一句話戳破，連扶著車窗的手都想收回來。
「我知道有客廳。」
「沙發也能睡。」
「我又沒說不能。」
「那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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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響看著他，想起這人聽得到自己心聲，頓時恨不得把車窗重新搖上去。偏偏剛才那些念頭已經一個字不落地跑完了。
「我在想，」他硬著頭皮說，「你沒必要為了這封信搬來搬去。律師在查，老周也跟著我。」
「我知道。」宋燁霖把車熄了火，車內細微的震動停下來，「我住這裡，是想晚上也能確認你平安。你要覺得不方便，我就繼續每天送你回來。」
這話說得很清楚，連拒絕的餘地也給了他。
黎響卻看見后座那疊還沒處理完的文件。最近幾天，宋燁霖在咖啡館、車上、等候室里擠時間工作，送他回家後還要再開車離開。
讓他繼續這樣來回跑，黎響也不放心。
「你住進來，就不用每天折返？」他問。
「嗯。工作我會帶過來，不占你的桌子太久。」
「我家小。」
「我去過。」
「沙發也不長。」黎響瞄了眼對方的腿，「你睡一晚，明天可能起不來。」
宋燁霖打開車門，下車站到他面前。兩人離得近，黎響得仰起一點臉。
「我試過更窄的沙發。」宋燁霖說。
黎響想起路演那晚，他也曾執意留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那時自己整晚沒睡好，早上又被他推了採訪。
【上次是臨時住一晚。】
【這次他說的是一段時間。】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鑰匙齒硌在掌心，提醒他這不是綜藝任務，也不是劇組安排，而是自己的家。
他可以說不。
可那封信里的住址寫得清清楚楚。夜裡看見門口的信封時，他確實怕過；聽見車窗外宋燁霖的聲音時，那股不安又確實退了下去。
「先住一段時間。」黎響點頭，「等信的事有結果，我們再商量。」
宋燁霖望著他，呼吸慢了一拍。
「好。」
黎響轉身朝樓門走，走出兩步又折回來：「等等，你行李呢？」
「回去拿。」
「現在？」
「幾件衣服，很快。」
黎響看了眼時間：「你到了發消息，我下來幫你搬。」
「箱子不重。」宋燁霖替他拉開樓門，「先上去，門鎖好。」
這句叮囑他最近聽了許多遍，原本總想頂一句。今晚他只揚了揚鑰匙，刷開門禁。
回到公寓，黎響站在玄關看了一圈，才發現自己家遠沒有想像中整齊。
茶几上堆著沒收好的採訪資料。沙發角落搭著外套，兩個零食袋壓在靠墊底下。廚房水槽邊還立著一隻方便麵桶，他昨晚趕完宣傳回家，吃完順手放在那裡，忘了扔。
黎響衝進客廳，先把資料疊好，再把外套掛回去。零食袋被他揉成一團，塞進廚房垃圾袋。
方便麵桶裝不進已經鼓起來的垃圾袋。他猶豫了一秒，把它挪到水槽最裡面，又拿擦碗布擋住。
【完美。】
【只要他不進廚房，就發現不了。】
想到這兒，黎響自己都覺得荒唐。宋燁霖要在這裡住，總不能被他禁止進廚房。
他想把桶拿出來丟掉，手機卻響了。
「我到樓下了。」宋燁霖說。
「這麼快？你家不是——」
「東西提前收了一些。」
黎響握著手機停住。他沒問對方是什麼時候開始收拾的，只說馬上下來。
幾分鐘後，宋燁霖拖著一隻行李箱進門。箱輪碾過玄關地磚，發出輕輕的滾動聲。除此之外，他只帶了電腦包和一件外套。
「你真就帶這些？」黎響接過電腦包，「我還以為要搬半個衣櫃。」
「夠用。缺的再拿。」
宋燁霖在玄關換鞋，沒有往屋裡走，先問：「東西放哪兒方便？」
「客廳。」黎響指了指牆邊空出來的位置，「箱子能靠這兒。桌子你也可以用，我白天基本不在家。」
宋燁霖把箱子立好，視線掃過那張不大的餐桌：「我會收好文件。」
黎響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路上都在替兩個人安排空間，語氣自然得像這件事已經發生很久了。
他去柜子里找備用被子。
最上層那床被褥原本是他冬天用的，抱出來時還有淡淡的皂角味。黎響把被子鋪在沙發上，掀開一角，試著比了比長度。
「你腿要是不夠放，可以拿那個矮凳墊一下。」
「好。」
「晚上喝水，杯子在餐桌上。浴室的熱水要先放一會兒，你別站那兒乾等。」
「記住了。」宋燁霖把外套掛好，看著他在屋裡來回走，「你先坐，我自己收。」
黎響抱著最後一個靠墊，不肯停。
【我這家裡有多久沒來過人了？】
【還是他要住進來。】
宋燁霖聽見了，拿走他懷裡的靠墊，放到沙發一端。
「就這些，已經很好了。」
黎響退到餐桌旁。客廳的燈照著一隻新來的行李箱，旁邊擺著他自己用舊的拖鞋。明明房子沒變，站在這裡看，卻像多了一塊實實在在的重量。
宋燁霖確認了被子和桌上的水，隨後環視公寓，目光越過客廳，落進廚房。
擦碗布沒能完全擋住水槽里的方便麵桶，鮮亮的包裝露出半截。
「你最近又在吃泡麵？」宋燁霖問。
黎響心虛地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