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黎響試圖把「最近」兩個字混過去,「昨晚回來太晚,樓下店都關了。」
宋燁霖走進廚房,看了眼水槽,又看了眼剛塞滿零食袋的垃圾袋。
黎響靠在門框上,眼睜睜看著他把泡麵桶拿出來,倒乾淨殘湯,放進垃圾袋。
「這幾天你每天都回來得晚。」宋燁霖洗完手,「明天我做早飯。」
「你睡沙發,早上還要做飯?」黎響跟到他身後,「別弄得像我請了個生活助理。」
「你明天上午沒有通告。」
「那更該睡懶覺。」
宋燁霖關上水龍頭,轉過身。廚房太窄,黎響站在門邊,兩人只隔著半步。他聞到對方袖口上淡淡的冷杉味,又想起客廳那床剛鋪好的被子。
「睡醒再吃也行。」宋燁霖說。
這話聽著像讓步。直到第二天早上,黎響被廚房裡輕輕的鍋鏟聲吵醒,一看時間,六點半。
他頂著亂發坐起來,客廳的沙發已經收好。那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行李箱仍立在牆邊,像從沒打擾過他的房間。
廚房裡有小米粥的香氣。
黎響穿著拖鞋走到門口,看見宋燁霖正把煎好的吐司盛出來。灶上溫著雞蛋羹,小鍋里還冒著熱氣。
「你昨晚幾點睡的?」黎響的嗓音帶著剛醒的啞。
「比你早。」宋燁霖把火關掉,「去洗漱,回來能吃了。」
「你不腰疼?」
「沙發沒問題。」
黎響眯著眼看他:「真的?別過兩天找我報工傷。」
宋燁霖把一杯蜂蜜水遞過來。杯壁暖暖的,入口溫度正好,黎響剩下的話便被水堵了回去。
洗漱完,餐桌上已經擺好早餐。雞蛋羹表面平整,吐司邊煎得金黃,粥里還透著糧食的香味。
黎響坐下,先用勺子碰了碰雞蛋羹,熱氣撲到鼻尖。
【我上一次吃這么正經的早餐是什麼時候?】
【好像在劇組……也是他做的。】
宋燁霖在對面拉開椅子,沒有揭穿他,只把勺子放到他手邊。
「先吃,等會兒涼了。」
黎響舀了一口。雞蛋羹軟得幾乎不用嚼,他吃完又去夾吐司,直到半碗粥下肚,才發現對面的人一直沒怎麼動筷。
「看我幹嗎?」他把另一片吐司推過去,「你自己做的,也得自己吃。」
宋燁霖接過吐司,終於開始吃早餐。
下午,黎響在家裡核對電影採訪稿。老周發來的修改意見填滿半頁紙,他看著看著,聞見客廳里有食物的香味。
宋燁霖叫了午餐外賣。送來的飯盒分成幾格,有肉有菜,分量算得仔細。
黎響打開看了一眼:「你居然會叫外賣。」
「中午有會,來不及做。」
「我以為你要接管廚房三百六十五天。」
「你想吃什麼,也可以點。」
黎響本想說五塊錢的麻辣燙就挺好,抬頭卻看見宋燁霖已經把湯遞到他面前。
【第一天就被摸清伙食預算了。】
【不過這份看著確實不錯。】
他拿筷子夾了一口菜,味道比預想中好。宋燁霖帶著電腦去開會,兩人各占餐桌一端。黎響邊吃邊改採訪稿,偶爾聽見對方壓低聲音討論工作,便把筷子放輕些。
臨近傍晚,黎響才把最後一版稿子發給老周。
客廳里電腦已經合上,宋燁霖站在廚房,正翻看冰箱裡有什麼。黎響湊過去:「要不晚上我請你出去吃?總不能三頓都讓你管。」
「冰箱裡東西夠。」宋燁霖從冷藏層取出食材,「你把宣傳稿發完了?」
「發完了。」黎響想接過他手裡的袋子,「那我幫忙。」
宋燁霖把菜交給他洗,自己去處理排骨。水聲和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擠在小廚房裡,黎響袖口沾了水,轉身找擦手巾時,胳膊擦過宋燁霖的背。
兩人同時讓開,反倒把過道堵得更嚴實。
「你先過去。」黎響說。
「你站水槽邊,過不去。」
「那你退半步。」
宋燁霖往後退,黎響端著洗好的菜從他身前側過去。衣料貼著衣料輕輕一擦,黎響差點把菜葉掉在地上。
【這廚房以前一個人用還挺寬敞。】
【兩個人怎麼連轉身都費勁?】
宋燁霖接住快滑出盤沿的一片菜葉,放回去,繼續把排骨下鍋。
晚飯上桌時,紅燒排骨的香氣先占滿了屋子。清炒時蔬還帶著鍋氣,番茄蛋湯盛在那隻黎響平時用來泡麵的碗裡。
他看了一眼碗,又看一眼宋燁霖。
「順手拿的。」
「你最好真是順手。」
話沒說完,他已經夾了一塊排骨。肉燉得很透,咬下去滿口是熱的。黎響吃完第一碗飯,自己起身又盛了一碗。
「今天活動量不大。」他給自己找理由,「主要是你做得太下飯。」
宋燁霖把盤裡剩下的排骨往他那邊推了些。
吃到最後,黎響把排骨啃得乾乾淨淨。兩隻空碗擺在面前,他扶著桌沿緩了緩,才想起早上還說過不能讓宋燁霖包辦三頓飯。
「碗我洗。」他站起來收拾,「你別跟我搶。」
宋燁霖沒爭,拿了布擦桌子。黎響在水槽前放好熱水,洗去碗上的油,指腹被水蒸得發紅。
小廚房裡還留著番茄湯的氣味。他把洗淨的碗摞起來,剛要放進柜子,宋燁霖從旁邊側身經過,手臂碰到了他的手臂。
布料輕輕擦過,體溫卻清楚得很。
黎響像被燙到,胳膊往回縮了些。碗底碰到台面,發出一聲輕響。
宋燁霖沒有動。他站在旁邊,低頭看了眼黎響泛紅的手,聲音壓得很低:「碗放那裡就行,我來收拾。」
「我洗完了。」黎響把水龍頭關上,「總得讓我干點活吧。」
宋燁霖接過碗,放進柜子,空出過道讓他出去。
客廳電視還停在昨晚的頻道。黎響抱著靠墊坐到沙發一端,拿起遙控器,隨便找了部電影。宋燁霖收拾完廚房,坐到另一端。
沙發不長。兩人之間卻端端正正隔著一個靠墊。
屏幕上的人物正說著什麼,黎響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盯著電視,餘光里全是宋燁霖搭在沙發邊的手。
【他就在我旁邊。一臂之遙。如果我往左挪一點點,就能碰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