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有一段窄路，黎響剛讓開迎面走來的行人，宋燁霖便停在前面等他。
黎響走到身旁，兩人又並肩往前。
公園裡人不多。陽光落在小徑上，被樹葉篩出一塊塊淺色的影子，曬在手背上暖和，走進樹蔭又透著一點涼。
黎響把外套拉鏈往上提了提。
「冷？」宋燁霖問。
「沒有，剛剛好。」他抬腳踩過一片落葉，「難得有個下午不用趕下一場採訪。」
宋燁霖應了一聲，沒拿工作的話題接下去。
兩人沿著路慢慢走，經過一處草坪，又拐過鋪著石磚的小彎。黎響起先還在想劇本里的那場戲，走了十來分鐘，腦子也跟著空下來。
宋燁霖走路向來穩，今天步子卻比平時短些。黎響瞥了眼，發現自己每次停下來看看路邊，他都能恰好停在旁邊。
【總不能又是聽心聲聽出來的吧？】
「看路。」宋燁霖說。
黎響這才發現前面有一截地磚翹了邊，鞋尖險些絆上去。他跨過去，嘴上還不肯認：「我看著呢。」
拐過彎，烤腸的香味先飄了過來。
小攤停在公園出口附近，鐵板上並排放著幾根烤腸。攤主翻動夾子，焦黃的腸衣貼上鐵板，發出細密的滋啦聲。
黎響的腳步慢了。
他今天吃過午飯，按理說不餓。偏偏那味道順著風往這邊飄，越走近越香，醬料在熱氣里烘出的甜味尤其勾人。
【好香啊……】
他看了一眼攤位，又若無其事地轉回頭。
【不行，現在跟宋燁霖一起，我不能表現得這麼饞。】
【我是有形象的人。雖然這個形象已經被「餃子哥」的稱號毀得差不多了……】
宋燁霖原本走在外側，聽到這裡，腳步一轉，徑直去了攤前。
「要兩根。」他對攤主說。
黎響跟過去：「我沒說要吃——」
宋燁霖付完錢，接過兩根剛出爐的烤腸，把其中一根遞到他面前：「你盯了三秒。」
「你還計時？」
「看見了。」
黎響接過來。竹籤是熱的，他換了個位置捏住，決定先不計較那三秒。
【錢都付了，不吃浪費。】
宋燁霖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別看我。」黎響立刻說，「我知道你聽得見。」
「沒打算攔你吃。」
這話倒是真的。宋燁霖替他撕開包裝紙，把露出的竹籤往上推了推，免得他握著燙手。
黎響低頭咬了一口。
腸衣烤得脆，咬開後，裡面的熱氣一下衝上來。他舌尖被燙得發麻，趕緊含著那口慢慢嚼，眼睛卻先眯了起來。
【好吃！】
外脆里嫩，醬料也沒放多。黎響本來還想矜持一下，第二口已經咬了下去。
「慢點。」宋燁霖看見他微微張嘴散熱，「剛從鐵板上拿下來。」
黎響舉起烤腸，含混地說：「你買的時候也沒說它這麼燙。」
「我說了，你會等涼再吃？」
「會。」
宋燁霖看著他。
「……可能等半分鐘。」黎響改口。
陽光落在他臉上，剛被熱氣熏得泛紅的鼻尖也亮了一點。宋燁霖望著他，手裡的那根烤腸遲遲沒動。
黎響吃東西時總這樣認真。
前些天趕通告，他把冷掉的盒飯吃得乾乾淨淨，還在老周要扔掉自己的那份時念叨可惜。眼下只是一根路邊買的烤腸，他也能吃得滿臉滿足，像撿到了什麼便宜。
宋燁霖把包裝紙往下折了一截，走回小徑。
「這邊還能繞一圈。」他說，「吃完再回去。」
「行。」黎響跟上，嘴裡那口還沒咽完，步子已經輕快起來。
繞過草坪時，有人從遠處迎面走來。黎響戴著帽子，低頭讓出半邊路。兩人和對方擦肩而過，並沒有被認出來。
他鬆了口氣，隨即想起，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這樣漫無目的地走過路。
早些時候欠著錢，出門算車費；後來電影宣傳排滿，哪怕有空也要趕回家看稿。今天只是陪宋燁霖散步，竟走得有些捨不得回去。
「你以前休息時會來公園嗎？」黎響問。
「很少。」
「我也是。」黎響咬下最後一口，「以前總覺得沒空。真有半天假，又只想躺著。」
「今天出來得還算值得？」
黎響看了看手裡空掉的竹籤：「值。門口那攤還挺會烤。」
宋燁霖把自己的烤腸舉了舉：「主要是這個？」
「還有你。」黎響說完，立刻把竹籤放進路邊的垃圾桶，假裝忙著找紙擦手。
【我剛才說得是不是太直接了？】
身側的人腳步沒變，聲音卻帶了笑：「我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黎響把紙巾團起來，「又不是不能說。」
他的耳根有點熱，好在陽光正曬著，誰也分不清原因。
兩人走完一圈，又經過一排長椅。黎響看見宋燁霖手裡的烤腸還剩半根，目光停了一下。
【他怎麼吃這麼慢？】
他把視線挪向遠處，走出幾步，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再放就涼了。涼了不好吃。】
宋燁霖嘆了口氣，把剩下的半根遞過來：「吃吧。」
黎響看著他：「你自己不吃？」
「已經吃夠了。」
「真的假的？」黎響接得很快，又補了一句，「你可別待會兒說我搶你的。」
「不會。」
黎響咬了一口才想起，這半根是宋燁霖吃過的。牙齒碰到竹籤時，他動作慢了些。
宋燁霖已經轉身往前走，像是沒覺得哪裡特別。
【他都不在意，我在這兒想什麼？】
黎響把剩下的吃完。醬料比第一根稍濃，他舔了舔唇邊，空簽也丟進垃圾桶。
長椅就在前面，兩人並肩坐下。
黎響吃得滿足，隔著外套拍了拍肚子：「今天晚飯可以晚點吃了。」
宋燁霖側過臉看他，視線在他嘴角停住。
黎響還在盤算晚飯要不要少盛半碗，沒留意那隻手已經伸過來。
宋燁霖用拇指擦掉了他嘴角的一點醬料。
黎響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