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季淮州的公寓出來,回到學校宿舍以後,陸硯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儘快入睡。
相反,躺在窄小的單人宿舍床上,陸硯近乎失眠了一整晚。
偶爾的片刻小憩,腦海中放映的也全都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一幕幕。
他以為,重來一次,上輩子發生過的一切他都已經忘記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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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態的愛會毀了自己,也會毀了自己愛的人。
距離季淮州車禍出院已經一個多月過去了,但洲際集團的上層董事們至今也沒有見過這位決策者的身影。
即使各大新聞媒體都被齊齊封住了口,沒有一家社媒敢報導這篇關於權貴豪門大少的車禍現場情況,但仍有嗅覺靈敏的豺狼會順著蛛絲馬跡一點一點的企圖挖掘這車禍背後的實情。
和很多家族式企業都有的弊病一樣,在高層的董事會席位當中,不乏有狼子野心的家族旁支。
季秉之,董事名單中的一員,也是季淮州名義上的二叔。
從季淮州出院以後,這位表面上和善可親的季二叔就不止一次的,明里暗裡的向陸硯打聽季淮州的身體近況。
畢竟整個集團上下,誰人不知季董和這位陸總的關係啊。
陸硯,剛剛畢業就直接空降總裁辦,身兼當時還是總裁職位的季淮州的第一秘書一職。
兩年後,當季淮州徹底獨攬大權,成為集團董事長之後,陸硯這位秘書長更是以坐火箭一般的升職速度,一躍直接成為人人敬仰的「陸總」。
如此明目張胆的偏袒,即使面上在如何的名正言順,卻也難抵人言可畏四個字。
公司人員背後紛紛議論這位陸總是一個靠臉上位的鳳凰男,是靠抱男人大腿才得以躋身上位的男婊子。
因為便宜沒落到自己頭上,所以詆毀起來的時候才能更加肆無忌憚。
對於背後的這些議論,陸硯又怎會不知。
但那又如何?
他輕而易舉就得到了別人夢寐以求都難以企及的一切,站在比任何人都要高的位置上。
即使那些人背地裡在如何污言穢語,但每次見到他時,還不是得低頭彎腰、客客氣氣的稱呼他為一聲「陸總」。
就像眼前這位季二叔季秉之一樣。
陸硯是學數計出身的,對數字很是敏感。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已經是這個月,對方第七次來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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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一例外的旁敲側擊式問話。
「陸硯啊,我畢竟是淮州的親二叔,近幾日一直沒有看見淮州來公司上班。怎麼樣,他的身體還好吧?」
得益於陸硯的冷臉,公司上下都知道這位陸總是個除了季董以外,對其餘任何人都沒有好臉色、且極為不近人情的主。
所以當陸硯第七次回復季秉之「無可奉告」的時候,這位表面上擔心侄子的二叔也得長吁短嘆,然後又一次在陸硯面前狀似無意的提到:「唉…淮州這孩子也真是的,天天加班到那麼晚,這次估計也是因為疲勞駕駛才出的車禍……」
「現在也不知道身體狀況到底怎麼樣了。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是車禍…」
接著像是提點,又像是隨口跟陸硯提了一嘴道,「淮州日後還是得靜養為好,就是不知道這公司以後誰還能出來暫時頂替一下這個決策者的席位咯…陸硯你跟淮州關係最為要好,要不你幫他…」
「季副董。」
陸硯直接開口打斷。
黑髮冷眸的青年輕易不說話,但每次開口時的語調都很冷,帶著一股子要將人殺死的冷意。
陸硯特意強調了對方的身份,「季副董,集團的決策權仍在季董手上。我想您現在開口說這些話,未免實在是過分高瞻遠矚了些。」
「哈哈,我這不也是為了集團的未來考慮麼。」
老東西盡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陸硯暗暗譏諷。
明面上,他現在還不能跟對方撕破臉,尤其是在季淮州身體狀況最為脆弱的當下。
但到底不喜這位夾著尾巴裝家犬姿態的豺狼。
陸硯眸底掩著一份厭惡,不想在和對方過多周旋,於是藉口抽身道,「難得季副董有這份肱骨之心。我手裡還有幾份文件需要季董親自過目後簽字才行,我這裡還有事,就先告辭一步了。」
陸硯左一口「副董」,右一口「副董」的,
直接讓季秉之這頭老狐狸差點沒維持住臉上和善的偽面具。
但季秉之還不得不故作一臉的理解道,「既然陸總還有事,那我也不好多打擾。還希望陸總見到季董後,代我這個二叔跟人問句好哈。」
「這是自然。」
陸硯回答的滴水不漏。
……
從公司離開之後,回去的路上,陸硯親自去了趟生活超市。
季淮州自醫院出來以後,情緒就一直很不穩定,
除了陸硯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一律不見。
一個月前,連家裡用了很久的家政阿姨都已經被辭退了。
總不能一直讓一個病人吃外賣,即使是再高檔餐廳大廚做的也不行。
陸硯廚藝不精,做的飯菜也只屬於能吃的範疇,但勝在乾淨健康。
最近他試著親自下廚,即使做出的食物並不精緻可口,但季淮州每次都能吃的比平日裡多一些,也算是個好事。
於是,在陸硯正在生鮮區挑選大棒骨,準備晚上回去煲個湯的時候,好不容易安靜一會兒的手機再次響起了鈴聲。
將挑好的食材遞給師傅讓幫忙剁成塊之後,陸硯才得以抽出手來接聽電話。
只是,還未等他開口說話,那頭季淮州的聲音就已經夾雜著焦躁與怒意傳過來了。
「距離公司下班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零五分鐘…陸硯,你為什麼到現在還不回來?你是不是也厭煩我了,就像那些人一樣!所以躲著我不敢出現在我面前…陸硯,我不允許你擅自離開我的身邊!」
像是患有分離焦慮症一樣,季淮州對陸硯的依戀程度已至病態。
哪怕陸硯和平時表現的並無二異,但只要對方離開他的視線超過規定好的時間,季淮州都會發病。
手機那頭傳來的瘋言瘋語不斷,從「敢逃就殺死他」到「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陸硯一字一句聽在耳朵里,面冷的表情自始至終就未變過 ,甚至還有閒心讓對面的營業員幫忙在宰殺一條活魚。
最近季淮州腦子不好,得多吃點魚補補腦。
陸硯面無表情的這麼想著。
而那頭聽見動靜的發瘋大少爺,「...陸硯,你現在是在超市對麼?」
突然乖順下來的語氣,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陸硯從不會對季淮州甜言蜜語,即使對方現在的精神狀態並不正常。
「季淮州,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應該吃點魚補補腦子好呢…所以,你覺得晚上我們吃魚怎麼樣?」
電話那頭的人安靜了好幾秒鐘,然後聲音莫名帶上了幾絲輕快氣的傳來道,「那我想喝你做的魚頭豆腐湯!」
「不。」
陸硯拒絕了。
他沒有順著對方的意思,而是告訴季淮州道:「我買了新鮮的棒骨,晚上我們得喝大骨頭湯了。至於明天,我想你最近都得喝一段時間的骨頭湯補補鈣。」
以形補形,季淮州缺了條腿,也許多喝點骨頭湯就能好起來也說不定呢。
電話那頭的季淮洲,「…那很好啊,我想我會喜歡你熬得骨頭湯,陸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