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夏說話向來直來直往,從不拐彎抹角。
眼底的厭惡毫不掩飾,直白得讓人一眼就能看穿。
這話一出,顏清荷臉上那副端得穩穩的清冷公正,瞬間僵住。
她眸底極快閃過一縷難堪,快得幾乎無人察覺。
不過轉瞬,她便壓下心底戾氣,重新斂穩神色,輕輕蹙起眉,語氣端得清冷又大義凜然。
「我這怎麼是多管閒事?」
「我是本次歷練團的副領隊,身在其位,就要守團里的規矩。你私自夾帶外人入隊,我不可能當做看不見,任由你肆意違規。」
她一副大公無私的姿態,擺明了要當眾壓顏夏一頭。
顏夏被她這副虛偽嘴臉堵得心口發悶,火氣瞬間頂了上來,正要上前和她理論掰扯清楚。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溫和的手突然伸來,穩穩扣住了她的胳膊。
是白若蘅。
她語氣帶著幾分嗔怪的熟稔,輕聲攔下炸毛的顏夏:
「夏夏,連表姨的話都不聽了?累了幾天,殺了一路變異獸、攢了一路晶核,好不容易休整,非要站在這裡讓清荷羨慕你嗎?」
說完,她放緩語氣,繼續道:
「你是姐姐,清荷是妹妹,你要讓著她才對。你也清楚,她的異能一直卡在二級巔峰,無數變異果子、高階晶石堆著,始終跨不過三級門檻,至今使不出空間刃。」
「你明明知道她心裡難受,何必還要當眾惹她難受?」
話音落下,白若蘅轉頭看向一旁的顏清荷,神色更加溫柔包容。
「清荷,你誤會了。聞苒並不是夏夏私自帶入隊伍的,是我點頭答應的,不算違規。」
顏清荷心底覺得難堪、不甘、憤怒,可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溫順笑意,順勢台階下得漂亮:
「原來是表姨的安排,那是我誤會了。是底下人傳話不清,鬧了烏龍。」
「無事。」白若蘅淡淡頷首,抬手收尾,「都散了吧,各自回去休整。」
說話間,她不動聲色給身側的顏城遞了個眼神,示意他趕緊把脾氣火爆的顏夏帶走。
幾人迅速離開人群,走到僻靜無人的樹影下。
剛躲開眾人視線,顏夏就狠狠掙開顏城的手,滿腔憋屈壓不住,氣鼓鼓冷哼出聲:
「我就是不服!」
「她天天擺著副領隊的架子裝模作樣,說到底不過是沾了我大伯的光!又不是顏家親生,憑什麼高高在上跑來教訓我?」
「顏夏!」
顏城眉頭緊蹙,厲聲打斷她的抱怨。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不管是養女還是親生,大伯既然收養了她、認了她、給她冠上顏姓,她就是顏家人。」
「在外人面前內訌爭執、針鋒相對,丟的不僅僅是你我個人的臉,是整個顏家的顏面。對錯先不論,在外爭執就是落人口實。」
顏夏被他嚴肅的語氣訓得一噎,囂張氣焰弱了大半。
可心底的委屈和彆扭半點沒消,垂著腦袋悶悶嘟囔:
「我就是看不慣她……」
「一天到晚端著清正公允的架子,逮誰都要說教兩句,好像全世界就她最守規矩、最講道理,別人全是錯的,虛偽透頂!」
「要是她真有本事、靠實力服眾,就算年紀比我小,我也半句不服的話沒有!」
一旁的聞苒安安靜靜站著,一雙清亮的眼睛跟著幾人的動靜來迴轉。
看著她們爭執、勸和、賭氣,眼底滿是新鮮好奇。
原來,這就是吵架呀。
季舒陽瞥見她懵懂好奇的小模樣,忍不住輕聲給她科普,一臉熱心腸。
當然,心底悄悄藏著點小心思,純粹想趁機湊過去摸摸大白。
「剛剛跟夏夏吵架的女孩叫顏清荷,年紀和你一般大,是這次歷練團的副領隊。」
「她是西部基地長,也就是夏夏大伯的養女。」
「聽說是戰友遺孤,她父母死後,大伯於心不忍。當時大伯夫妻倆沒有孩子,心疼她孤苦無依,就把她收養在身邊,還給她改了姓名,從小當成親生閨女一樣疼愛栽培。」
「大伯格外縱容她,把她護得密不透風,一路刻意抬舉。這次這麼重要的秦嶺歷練,更是直接給她安排了副領隊的位置。」
季舒陽話音剛落,顏夏便接過話頭,語氣滿是鄙夷不耐。
「可偏偏把她養出了一身矯揉虛榮的性子。」
「仗著顏家的名頭,在基地里處處端架子、擺身份,最愛拿規矩壓人拿捏別人。」
「明明滿心私心,偏偏總把自己擺在道德最高點,裝得大公無私,看著就讓人渾身不適。」
聞苒摸出一顆水果糖,直接塞進還在氣鼓鼓的顏夏嘴裡。
軟乎乎的嗓音帶著安撫的意味:「彆氣啦,生氣會長皺紋,會變醜的。」
清甜的糖味瞬間在舌尖化開,瞬間壓下顏夏滿腔的火氣。
她瞬間顧不上置氣:「我的小祖宗,你這糖從哪掏出來的?」
「放心啦,從我背包里拿的。」聞苒晃了晃肩頭的背包,神色坦然。
顏夏鬆了口氣,含著糖果含糊道:「算你機靈,沒亂暴露……」
話沒說完,就被身側的顏城無奈打斷。
「她自己沒暴露,倒是你,嘴巴沒個把門的。」
顏夏吐了吐舌頭,乖乖認慫:「行行行,我閉嘴!」
話音落下,她又忍不住咂咂嘴,眉眼舒展:「不過這糖是真的甜。」
一旁的季舒陽立刻湊過來,滿眼期待:「我也要!我也想吃!」
幾顆糖果下肚,顏夏炸毛的性子徹底平復。
幾人坐在僻靜的樹影下,正低聲商量明天去哪。
不遠處,隔壁篝火旁忽然壓低了聲響,一群歷練隊員圍坐成團,細碎的議論聲順著晚風輕輕飄過來。
「哎,你們聽說了嗎?這次秦嶺歷練,根本就不是簡單的新人刷變異獸、攢晶核那麼簡單。」
「真的假的?上面不是明文說是常規歷練嗎?還藏著事?」
「當然是天大的事!我聽說三大基地的核心負責人,近期要在秦嶺腹地秘密開會。」
一句話落下,周遭瞬間鴉雀無聲。
有人按捺不住心底的忐忑,低聲追問:「出什麼大事了嗎?」
開口那人沉下眉眼,聲音壓得極低。
「還能為什麼,邊境出事了。」
「咱們鎮守的東北、西北、南部三大邊境防線,近期殘存的喪屍群躁動異常,頻頻異動。」
「高層預判,四散在外的殘屍正在抱團集結,恐怕要聯合境外所有殘餘屍群,大舉反撲,圍攻內陸防線。」
短短几句話,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眾人眼底盡數浮起惶然。
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生活,難道又要再起戰亂、重歸動盪?
眾人唏噓議論間,話題忽然陡然一轉,落到了一個人人忌憚、極少敢私下提及的名字上。
「說起來……你們知道南部基地長,陸野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