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肆似乎生氣了，說完便頭也沒回的走了。
徒留溫知一人還在原地。
溫知榆不知道哪句話得罪他了，說翻臉就翻臉，她不也是為這個家好嗎！
算了，當她沒說，看來沒事還是不要去自討沒趣。
重新躺回床上，溫知榆腿上有兩個包，癢的不行。
他學著陳喜的做法，吐了口水抹了上去。
陳喜迷迷瞪瞪翻身，下意識抱著人，嘴裡喃喃，「媳婦！」
「嗯，睡吧！」溫知榆摸了下陳喜的臉，繼續睡覺。
陳肆躺在床上久久未眠，山里不好嗎？
可他卻說不出哪裡好！
可山外呢？
他同樣說不出來。
如果非要兩者作比較的話，還是山里，起碼他有能力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男人的氣好像還挺大，一大早臉色都是冷的。
好像又回到了最當初的時候。
陳肆一大早出去了，也不知道幹嘛去了。
溫知榆思來想去，都沒想到是哪一句說錯了。
難道是讓他給陳喜辦殘疾證，有些傷人？
好像也是了，陳喜除了腦子不太靈光，哪裡是殘疾了，不怪當大哥的會生氣。
只是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去解釋一下呢，陳肆拿著一張白紙回來了。
「陳喜，溫知榆，跟我去大隊一趟。」
「哥，去大隊幹嘛呀！」挺遠的，陳喜不想去。
陳肆看著二人，「去辦結婚證。」
「哥，這是什麼，你去唄，我不想去。」
方文慧聽著了，「小肆，怎麼想著辦結婚證了？」
這裡的人很少去辦證，辦了酒就算結婚了，一輩子就這麼過來了。
「要辦！」陳肆一大早找了村長開證明，只是村長很少開介紹信了，半天才找著紙。
又忘了結婚介紹信怎麼寫，要麼就是字忘了，好半天才弄完。
他們這兒的村長還是世襲制呢，是他爺爺傳給他爸，他爸傳給他。
他哪裡會幾個字哦。
這村子懶散的跟散沙一樣，哪裡需要他去管，而且他也管不了，老了。
就是因為他三不管，村子裡的人對他還有三分尊敬。
「小肆啊，誰還辦這個啊，寨子裡也就你是頭一個。」
陳肆認識一些字，是方文慧教的和師傅教的，他看著手上的證明和介紹信。
歪歪扭扭寫著，陳喜與溫知榆二人自由戀愛，情投意合，自願結成夫妻。
喜字難寫了點，村長畫了三個圈才寫出來，都快糊一起去了。
還有榆啊，分的老開了，木和俞分的像有楚河漢界。
這些字差點要了村長的老命，太難寫了，還特別是陳肆說必須要按照他說的這樣寫。
陳肆知道村長為難了，昨天的傻狍子肉給了他一斤。
「謝了。」
早些年上面也是有人下來管理村子下的寨子，廣播安好後播了三天。
夫妻領結婚證，有法律效力。
還有什麼良田工分制，先進集體等。
不過村子自由慣了，沒一個人去領證，幾個兄弟一個老婆，這單獨的名分給誰都要爭一爭
再者，一夫一妻，這讓多餘的兄弟怎麼辦。
所以自然沒有實施起來，第四天喇叭線就斷了。
還沒修好，下來的人不是被狼叼走了就是失蹤了。
加上運動期間，誰都是人心惶惶。
這裡地廣人稀，全是山和石頭，土地少，開荒出來能用的地並不多。
那也就收成少，這個山高皇帝遠的寨子自然而然就被忽視了。
至此喇叭再也沒響過，下來的人越來越少，甚至就沒人再過來。
陳肆也是聽到昨天溫知榆提到的法律。
想起了幾年前廣播的事。
得讓兩個人領證的念頭幾乎是一瞬間占據了腦海，一大早就跑去辦事。
方文慧問，「是喜子和小榆領嗎，你是老大，怎麼不是你去？」
她是外面來的，自然知道結婚證的意義，就算領證，方文慧覺得應該由長子來。
況且喜子的情況還特殊。
陳肆沒解釋，他和溫知榆早就有協議，又怎麼可能是他。
「誰領都一樣，快點吧，晚了該關門了。」
陳喜不情不願的去了，他討厭去公社。
怎麼著也是領證的日子，溫知榆穿上了那個杏色的碎花襯衣。
將頭髮梳成了兩股麻花辮垂在胸前，眼下是最時興的髮型。
對她來說，領證可是大事。
再出來時，陳喜整個人黏上去了，「媳婦，你好好看啊。」
「你這頭髮太亂了，我給你梳一下。」
陳肆順著聲音，抬眼望去，姑娘一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額前細碎的髮絲別到耳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長長的眼睫如同輕振的蝶翼。
小巧秀氣的鼻頭，粉唇微勾。
眉眼乾淨透亮，好像清晨山間沾著露水的山茶花。
不染半分塵俗，清清淺淺，透著一股未經雕琢的純淨。
女人很認真的給陳喜梳頭髮，仿佛領證是特別重要的事。
陳肆手裡的紙張被捏的變了形，他移開視線，啞著嗓子道，「走吧！」
溫知榆沒想到這麼遠，怪不得方文慧讓她帶了餅子和水。
走了兩個小時的時候，溫知榆問還有多遠。
陳喜說還早著呢。
她走不動了，是陳喜背著，「大哥，我就說不來嘛，老給我媳婦累的。」
陳肆沒說話，在前面開路，他們從小道走，近一些，但是走的人少，草有些多。
四個小時後，終於到了！水都喝完了。
起初領證的熱情被燥熱和疲倦代替。
「大哥，你先去，我去屙屎。」
陳肆拉住人，「等會兒再去。」
「大哥，屙褲襠了，路上憋了一路，實在忍不住了。」
如此，陳肆鬆開了人，他帶著人先進去，在裡面等沒有太陽曬。
來人見到二人，看過去，嗯，挺登對。
這個職位本來就閒，這個辦理完就下班了，於是女人催促了一下。
「材料給我看看。」
陳肆將東西遞過去，女人接過，看了一會又一會兒。
「我弟弟還沒來。」陳肆說。
「不用你弟，證明齊全，你倆在就行。」女人沒理解意思，辦結婚證要弟弟幹嘛。
陳肆也不懂，第一次辦理，安靜在一旁等著。
溫知榆更不懂了，她在現代是民政局，可不是什麼公社。
所以她也安靜的在一旁等著。
女人看了幾分鐘，實在是有點難認，不過還是磕磕絆絆認完了。
隨後從抽屜里掏出兩張獎狀，上面都落了灰，好久都沒拿出來了。
女人吹了吹，咳嗽兩聲，對面的兩個人直皺眉。
「對了，給你名字在這上面寫一下」，女人將上面的草稿紙推過去。
陳肆快速寫了他的名字。
女人看一眼，原來叫陳肆啊，上面糊成一團，她沒認出來。
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不然豈不是太文盲了。
隨後拿出筆，在獎狀下方唰唰開始寫，男陳肆二十四，女溫知榆，十八。
兩人自由戀愛，情投意合，自願結成夫妻。
寫完蓋章，一氣呵成。
「行了，這個有機會去城裡可以換成小本子，我這邊還是之前的紙質。」
女人著急下班，遞過去後讓倆人出去，她要鎖門。
「我弟弟還沒回來。」陳肆說。
「你倆在就行，用不著你弟，這不都辦好了，別杵著了，我還有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