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肆的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久久無法挪開。
在這貧瘠閉塞的大山里,他們一家受盡白眼欺凌。
起初是陳老三,而後是陳春陳冬,寨子裡的人。
陳喜愚鈍,向來是旁人肆意嘲諷,拿捏欺辱的對象。
如果不是他拳頭一點點變硬,他們家早就垮了。
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願意站出來為他們說一句公道話。
更沒有人敢頂著是非對錯,字字鏗鏘地為傻子討尊嚴,為弱者扛風雨。
可溫知榆做到了。
女人身形單薄,卻傲骨錚錚,憑著一身坦蕩底氣,直面蠻橫惡人。
條理清晰寸步不讓地用她的方式給他們討公道。
心口驟然狠狠震顫,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陳肆漆黑的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洶湧情緒。
沉寂多年的心湖,被她這束驟然亮起的光徹底破開。
他好像明白,她和山里所有麻木怯懦,隨波逐流的人都不一樣。
她遇事會害怕,會尋求他們庇護。
但他們受欺負時,她也會不畏懼反抗。
她是跌落泥濘的黑暗裡,唯一伸手護住他們,照亮他們破敗人生的第一束耀眼高光。
看著她據理力爭不肯低頭的模樣。
陳肆喉結狠狠滾動,胸腔酸脹滾燙,心底默默記下了這份偏袒與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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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他定護她周全,寸步不讓。
這時,李明偉想到什麼,他同樣站起來。
「行,陳喜是傻子,打了我認,陳肆呢,他可是個正常人,上次就因為打人蹲了局子,如今卻是知法犯法。」
「呵呵!」溫知榆笑了,眼眸鎖向他,「知法犯法,我看你是對法有誤解。」
「我想請問在座的公安同志,如果保護妻子不受欺負,正當自衛還擊也叫知法犯法。」
「那我要問問,國家的法律是不是他說的這樣?」
「那是不是以後你們的孩子妻兒被流氓欺負時,你們只能冷眼旁觀毫無作為,硬生生的看著人受欺負?」
「還是那些流氓欺負婦女本就無錯,不觸碰法律,那麼日後是不是誰都可以隨意欺辱?」
一問二問三問,讓公安都大汗淋漓。
他們鎮上本就沒什麼案子,加上誰不是見到公安就繞道走或者嚇得哆嗦的。
他們就沒見過眼前這個姑娘嘴巴這麼利索的,竟給他們堵的啞口無言還條條在理。
「呵呵呵!一個公安打圓場!同志消消氣,一點事而已不至於上綱上線。」
溫知榆坐下來,「行,我看今天這事兒你們如何處理。」
她將手伸出來,「這是他們抓我時弄下的傷,我沒讓他們去醫院鑒傷賠償我精神損失費就不錯了。」
溫知榆是冷白皮,皮膚本就白,隨便掐一下印子就明顯。
她掙扎時故意用了力道。
這印子也就明顯很多,在白皙的手臂格外扎眼。
這抹紅痕,深深刺在了男人眼裡,陳肆的眸光變沉。
「你你你,你個賤人,你。」宋強你你你了半天,都沒找到反駁的話。
「閉嘴。」宋治國睨了兒子一眼,還不嫌事大嗎。
平時嚇唬嚇唬警告一番就得了,如今還真不好收場。
因為這個宋強的爹是他們公安局的大隊長,向來是他說一不二,他是頭兒。
這讓他們如何斷案。
就算斷案了也得宋治國拍板啊,那不還是他想說啥就是啥。
搞不好飯碗都保不住。
所以這群人只是做筆錄,壓根沒去想好怎麼辦。
筆錄全部整理完,一人兩本子遞過去。
「宋隊,這是筆錄,您看一遍。」
「嗯,」宋治國假模假樣翻了一下,壓根是啥根本沒看。
這麼聽出來都是這個兒子有錯在先,平時嚇唬嚇唬就能解決,只是沒想到這個女人不依不饒。
「天晚了,先給人送回去吧,這個事也不是什麼大事,各自退一步就算了。」
宋治國開始打哈哈。
溫知榆根本不依,「如果你辦不下來,我連夜去縣裡,去省里。」
宋治國不耐,這死女人。
「來人,給這二人押起來,拘留一周。」
「爹,憑什麼,明明是他們打人,你老糊塗了啊。」
這時,門外有了鳴笛聲,又來了一輛車。
這麼晚了,誰還來啊,裡面的人紛紛迎了出去,這時候人已經走進來了。
「局,局長?」
溫知榆看過去,局長後面跟著的是那個寸頭男人。
怪不得一直不在,原來是叫局長了。
「局長,您怎麼來了,這怪熱的,您到裡面去坐坐。」
局長賀長風徑直走到了桌子的另一側,也就是宋治國坐的位置坐了下來。
翻開上面的筆錄。
「今天不忙,下來考察一下,沒打擾你們吧?」
「沒有沒有。」宋治國能怎麼說。
溫知榆站起來,微微點頭,,「局長好,既然您是局長,是領導,我必須向您反映。」
宋治國想阻攔都來不及,迫於威壓,他沒敢開口。
溫知榆繪聲繪色原原本本又複述了一遍。
還將陳肆口袋裡的結婚證掏出來展開,證明二人是合法的夫妻關係。
手指探進去,陳肆大腿根瞬間緊繃,酥酥麻麻的觸感轉瞬即逝。
他繼續看著溫知榆舌戰群儒,心生仰慕之情,換成是他,指定不屑說這麼多。
更說不出來個一二三,到頭來還是他們吃虧蹲局子。
「局長,事情就是這樣。」
她指著宋治國,「他說讓我們回去這事就算了,我不依的情況下,說拘留他們十天。」
「我覺得他包庇,如果您也解決不了,那我只能再向上一級單位反應。」
賀長風合上筆錄,心道精彩。
「呵呵呵!」他笑道,是讚賞的笑,不是輕蔑與嘲笑。
「口齒清晰,有理有據,不錯,這事處理的確實不妥,不過倒也不用麻煩領導人,我就能給你處理。」
「蕭小五,去查看卷宗,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決不含糊。」
「是。」
宋治國還想說什麼,終究沒再說出口,只惡狠狠的瞪著溫知榆。
正好被溫知榆撞見,這死老頭,恐怕上次的事也有隱情。
她又接著說,「我還有事反映,我丈夫此前因為與這二人矛盾進了局子三天,我想重申。」
「陳肆,你說一下當時的情況,我覺得局長公正廉明,秉公辦案,定會還你公道。」
第二次被叫名字,陳肆喉頭滾動了一下,半天未開口。
「陳肆,愣著幹什麼,快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