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內，方文慧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方手帕。
手帕早已褪色發舊，原先的花色被歲月磨得黯淡。
她輕輕將手帕攤開，裡頭靜靜臥著一枚小巧的女款玉佩。
「小榆，拿過去看看。」
溫知榆小心接過去，害怕掉了，往床裡頭挪了挪。
是溫婉的平安鎖樣式，玉質溫潤瑩透，泛著一層柔和的油潤光澤，水頭十足。
觸手生涼，雕工細膩精巧，一看便是價值不菲的物件。
「嬸子，這是？」其實她心中隱隱有了答案，還是問出來。
「小榆，這是陳肆親爹的定情信物，是祖傳下來的玉佩，如今你和他們成婚，這個自然交給你手上。」
「嬸子，這太貴重，我不能要。」
溫知榆沒想到來頭這麼大，她哪裡能收，手直接推了回去。
方文慧握住溫知榆的手，語氣真切。
「嫁到咱家來，沒有彩禮沒有像樣的酒席，田地都沒有，嬸子真真覺得苦了你。」
「這個本就是給兒媳婦的，如今交給你沒錯，此前陳老三偷過一次，被我找到藏起來了，你拿著才安全，就收著吧。」
「嬸子沒什麼能給你的，唯有這個能拿的出手，要是日後困難要用錢，就當了吧，值一些錢。」
溫知榆沒再推辭了，「行，我先收著，等以後安全了還您。」
這麼貴重，她怎麼能當了，以後肯定老值錢了，留著當古董也行呀！
「這孩子，給你的就是你的，嬸子幫你戴上。」
溫知榆伸出脖子，方文慧小心帶上，觸碰胸膛處，一片冰涼。
「謝謝嬸子。」很漂亮，她很喜歡。
「謝什麼，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嬸子還謝謝你嫁過來，讓我兒子們有了家。」
兩人躺在床上，床不大，並排睡剛好睡得下。
方文慧很愛乾淨，房間打理的很整潔，床上也沒有多餘的雜物。
整個人就是溫婉賢淑那一類型的，有禮有貌的，和媽媽是真的很像。
被子有一股虎乾淨的味道，溫知榆聞了又聞。
她想，如果不是陳老三，方文慧一定過的很幸福。
或者她本就是大家閨秀，因為方文慧識字，還教陳肆認字，床頭上還有一本老掛曆。
不過幾十年前的傷心事溫知榆不好去問，關係還沒有熟絡到什麼都能問的時候。
兩人在床上聊過了一會兒便睡了，方文慧說明天要早起幫忙。
他們家和寨子裡的人交集少，所以很多活得起來自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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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第二天來了，是溫知榆結婚的日子。
她起來時，陳肆和陳喜已經醒了。在院子裡忙活。
桌子家具擺在院子，很多是借的，用完了還回去。
紅綢隨風飄蕩，今天日頭不濃，是個好日子，方文慧說。
不過還是花了兩塊錢請了牛三叔過來做飯，酒席的飯菜他們也不會。
用得上陳肆的精神損失費二十里的。
菜就是當季的菜幫子，方文慧種了不少蔬菜，絲瓜，土豆，茄子，豆角啊一類。
肉菜嘛，當然是那條黑蛇咯，還有一點點袍子肉，怎麼也是大喜日子。
陳肆鬆了口氣，貢獻出了一些。
不然他才捨不得他們吃這麼好的，
這也夠了，往日別家請客也沒兩塊肉，大傢伙也不是完全奔著兩塊肉去的。
最多的還都是看小媳婦湊熱鬧。
溫知榆也沒幫上什麼忙，陳喜他們起的早，忙的都差不多。
她就幫忙摘摘菜，隨後就被方文慧拉回去坐著了。
「咱們家不講那些規矩，你就從裡屋出嫁，行不。」
她問過溫知榆，家裡還有沒有親人，結婚要不要叫一下。
溫知榆搖頭，「我沒家人，父母雙亡，那個賣掉我的大伯母不算是我的家人，誰都不叫。」
如此，溫知榆便只能在自家出嫁了。
「行，都聽您的。」溫知榆更沒那麼多講究了，都死過一次了，還講究什麼。
方文慧沒有結婚穿的像樣的衣服，溫知榆孤身一人，啥也沒有。
衣服還是那個杏色碎花，昨天回來洗了半天就幹了。
裝扮和昨天領證時差不多，不過方文慧不知道哪兒來的紅紙。
還是在她唇上抹了抹，「嗯，紅了，好看。」
又去鍋爐里找來黑炭，仔仔細細描眉。
「小榆，你今天真美！」方文慧由衷感嘆。
她本身底子就好，十八歲滿滿膠原蛋白。
就算在王彩鳳家受蹉跎，這段日子家裡有肉，頓頓吃飽，也養回來了不少。
加上本身十八就是小姑娘，怎麼著都好看，隨便妝造一下就是錦上添花。
方文慧看著溫知榆，加上穿的是她的衣裳，只覺得就像是年輕時候自己。
她恍惚了一下，要是陳景山還活著就好了，他的兒子們，今天要成家了。
景山，你在天上看到沒有，兒子們很好，兒媳也很好。
等我任務完成，我就來找你，你要等我啊。
「嬸子，你怎麼了？」溫知榆關心的問。
她看到方文慧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透過她的眼睛看過去。
眉眼沉沉垂著，眼角眉梢都浸著化不開的憂傷。
「沒事，感慨一下罷了！」
「你就在這兒坐著別動啊，嬸子出去張羅。」
溫知榆點頭，竟真像小媳婦般羞赧。
院外，來了不少人，熱鬧該湊還得湊，酒席該喝得喝。
就連上次挨打吃虧的陳兵陳明一家幾口都來了。
不過陳老三一家就沒來了，一個都沒有。
也幸好沒來，因為就算來了，陳肆也絕對揍回去。
兩兄弟穿了他們柜子里最好最得體的衣裳，陳肆是白襯衫軍綠色褲子。
陳喜是白色背心加藍褲子。
平時都捨不得穿，是為數不多的好衣裳。
今天家裡有喜事，方文慧讓他們都換上，得體一些
兩個人長相身高容貌幾乎一模一樣，如果不是臉色不一樣，真的很難分辨。
「瞧瞧，這麼一打扮，還真就俊的嘞。」一個大娘在大樹下乘涼，眼神都沒挪開。
「你又思春了？」
「嘖，這說的啥話，我這是欣賞後生，瞧你說的。」
一個嬸子笑著點頭，贊同道，「可不是嘞，這倆本就俊俏，要不是一個傻一個凶，估計早就娶媳婦了。」
「那不好說，家裡這麼窮，只有陳肆一個正常人，田地都沒有，誰願意過來。」
「那也是。」
有嫉妒的，有羨慕的，有憎恨的，當然也有高興的。
「快點快點，」女人催促，「就你出門屎尿多，也不看啥時候。」
「人有三急，還不是你昨天飯菜餿了讓我們吃。」
「行了，別扯了，今天必須給那賤人給我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