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榆沒敢說她自己,而是換了個說法。
「我村子裡有個嬸子,他女兒和他丈夫領了結婚證,但是因為兩個人都不識字,回家也看發現丈夫名字錯了一個,然後這個要修改過來的話可以嗎?」
「今天也是趕巧了,替他們問問這事!」
賀長風問,「領證開介紹信了嗎,證明信材料準備沒有。」
「都準備了的,材料齊全。」
「那就不存在名字錯了的事兒,這麼大的事村長是不可能失誤的,辦證的也會再三核對,名字怎麼可能會錯。」
「再不識字,自己的名字也該認識吧,怎麼可能回家了才發現。」
溫知榆反駁,「兩個人真不知道,頭一次結婚怪緊張的,最後回到家才知道。」
賀長風思索一下,「那這事要麼就是辦事的錯,材料和證明都得檢查再檢查,尤其是需要上報備案的。」
「這要是找上去,只怕辦事的要遭殃。」
這怎麼會這樣,溫知榆不死心,她問,「那這名字就是錯了咋辦,就這樣算了。」
「也好辦,過個一年半載的離婚重新辦,現在更改新本子了,有很多人重新補辦。」
「那現在不能離婚,為什麼要等那麼久。」
賀長風覺得她的問題有點多,這個嬸子是她什麼人,這麼上心。
不過還是解釋道,「現在嚴打這麼嚴格,剛結婚就離婚,這不是耍流氓嗎,搞不好是要進局子的。」
「對了,你和你丈夫在外面也不能這麼拉手,影響不好。」
他看到陳喜玩她的手。
兩個人到現在都沒說話,他還沒沒分出來哪個是哪個。
倆兄弟長一樣,不過看著拉手這個,估計是了。
溫知榆趕緊鬆開手,也不敢再問換名字的事了。
陳喜正吃飯呢,媳婦抽開也不在意,吃飽了再說。
吃過後,上面還給了溫知榆五十塊錢的獎勵,因為宋治國貪污,濫用職權。
要不是因為溫知榆,還不一定能這麼順利。
「這次來就是將上一次的筆錄完整一下,做一個事後調查,順便把這個獎勵發給你。」
溫知榆覺得這個錢燙手,還是收下了,沒人和錢過不去。
「對了,以後再有這種事,給我打電話。」賀長風將電話號碼寫在紙上遞給她。
溫知榆接過,順帶問了陳喜的事。
「對了局長,電話里陳喜的事,怎麼說?」
「哎呦,差點忘了,可以辦,需要醫院開具病人病歷證明,和村子公社證明,再去縣民政局留存檔案申請,到時候那邊給你操作。」
從公安局出來後,因為人是他們帶來的,得給他們帶回去。
這都下午了,還得回去,不然方文慧在家肯定著急,而且也沒帶什麼換洗衣服。
她想著陳喜要去醫院檢查身體肯定一天下不來,到時候還得從長計議。
「能不能晚兩個小時再送我們,我們去縣裡逛一下?」
「沒問題,你們去吧,我在這兒等你們。」
離開了公安局,溫知榆打聽到附近比較好的人民醫院。
先問清楚檢查需要的流程以及費用。
陳肆倒沒想的這麼詳細,兩個大男人無措的跟在後面。
陳喜想拉溫知榆的手,溫知榆說在外面不行,會被抓起來。
陳喜不敢了,看誰都像壞人。
陳肆則是不喜歡別人來回打量的目光,有打量臉的,有看他們的衣著的。
他們穿的就是最普通的粗布衫,上面還打滿補丁,跟現在城裡很多人穿的差距甚大。
而且剛剛醫院裡的人不讓陳肆進辦公室,說他鞋髒。
他穿的是一雙布鞋,腳趾上破了個洞,昨天去山裡收麥子弄髒了沒來得及刷。
因為趕路上面都是泥,看著就挺那啥的,早上也是想著去公社就回了,誰會想著來縣裡。
這會兒被嫌棄,他竟有些無處適從。
縮著腳趾等在最外面,看著溫知榆帶著陳喜進去詢問。
簡單問過以後,溫知榆帶人出去,回頭冷冷看向方才出言阻攔的工作人員,語氣清冷。
「醫者仁心,治病看人從來不是看一身衣著鞋襪。那泥是下地開荒勞作掙餬口糧食的塵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髒東西。」
「憑一雙鞋子看人高下,拿醫者區分尊卑,勢利眼光,哪裡配得上行醫辦事?」
「人無貴賤,窮也好苦也罷,身子病痛都該同等看待,豈能憑著鞋襪髒淨拒人在外?」
「下次你再這麼區分對待,我定寫舉報信檢舉你。」
這工作人員也是慌了,連連道歉,他就是不想弄髒了一會他還得打掃,想偷懶,
如今碰上硬茬子,果斷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溫知榆看一眼,走到陳肆面前,「走吧,你別聽他胡說,他這是狗眼看人低。」
「嗯。」
陳肆指尖微僵,心底又澀又暖,侷促難堪的情緒盡數被女人的維護撫平。
醫院這邊打探完了也沒什麼事了,其實可以回去了,不過陳肆說去供銷社看看。
起初就說給人買布做衣裳,這次好不容易來了,該買的得買了。
「行,去看看。」
到了的時候,陳肆沒進去,他將一把錢塞過去,「你們進去吧,我在外面等著。」
那錢看著挺多,不過都是毛票,五毛兩分一分最多,一塊的也有,十塊的一張。還有稀稀拉拉的票據。
約莫也就是二三十塊。
「不知道要來城裡,沒帶這麼多。」陳肆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這點錢也買不了什麼,不過來一趟能買一點是一點。
「扯兩塊布應該夠了。」他強調。
「走了,一塊進去,你給我參考參考。」
陳肆縮了縮腳趾頭,搖頭,「你們進去吧。」
溫知榆也沒強求,知道男人都有自尊心,這是被打擊到了。
「行,那我們進去。」
陳肆站在供銷社對面的樹蔭下等著,眼睛透過窗戶看著溫知榆在裡面挑挑買買。
時不時在她和陳喜身上比劃,又看到她搖頭,將那個好看的料子放了回去,繼而拿了另一款比劃。
還能看到她和售貨員討價還價,隨後營業員搖頭。
陳肆雙手低垂緊握,這一刻想拼命掙錢帶她過好日子的念頭達到了頂峰。
他以為過日子就是吃飽不挨餓,他以為那塊麥田可以讓她這個冬天無憂。
可這遠遠不夠。
約莫半小時,溫知榆出來了,手上大包小包,陳喜更是高興的合不攏嘴。
陳肆給她的錢還有那50塊錢都花了個精光。
男人見人出來,上前幫忙拎東西,溫知榆從另一側的袋子裡拿出一雙軍綠色解放膠鞋出來。
「陳肆,來試試合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