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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陳肆哭了

2026-10-21 16:37:47 作者: 豆芽兒菜菜

  床上,男人側躺,一句話不說。

  溫知榆躺下去很久,側頭過去,只看到男人的背。

  好半晌,溫知榆嘆口氣才開口,「陳肆,把衣服脫了。」

  陳肆覺得幻聽了,溫知榆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

  他沒動,閉眼睛裝睡。

  溫知榆坐起來,盯著男人的脊背,「不脫我就去叫娘過來,」

  男人瞬間彈坐起,與人對視,那雙眸黑沉沉的,盯著溫知榆的眼睛。

  胸腔有什麼東西要跳出來,壓低聲音道,「溫知榆,你什麼意思?」

  是他想的那樣?

  「你受傷了,那火是你燒的。」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陳肆眼神鬆動,忽閃了一下,他早該猜到的。

  沒有隱瞞的必要了,他嗯了一聲。

  「嗯。」

  「我給你上藥。」溫知榆就這麼看著他,陳肆拒絕的話堵在嗓子眼。

  隨即脫了上衣背對過去。

  煤油燈舉近,男人的背部燒傷起了燎泡,有的甚至破了皮。

  她是已經猜到了,只是沒確定,直到男人吃飯時時不時皺眉,睡覺側躺。

  她就可以斷定了,平時男人只會平躺,規規矩矩躺成木乃伊。

  從來不會側躺,要麼就是受傷了,平躺著難受。

  再結合那雙鞋,溫知榆肯定這人傷著了,那屋子她又不是沒見過,差不多四間屋子,怎可能一夜燒成灰。

  男人肯定動了手腳。

  溫知榆輕車熟路下床打開抽屜拿藥。

  那裡面有陳肆新做的藥膏,陳喜那邊也有。

  「有針嗎,這泡需要扎破。」這又不是臉上,留疤也沒事,不扎破躺著也會不舒服。

  

  陳肆的手指在牆縫中摸索一陣,遞過去。

  就半截短針,不算長,溫知榆伸出兩根手指穩穩接過來,足夠用了。

  指尖不經意蹭到了陳肆的手。

  他的手指燙得厲害,跟燒著似的,溫知榆指尖一縮,猝不及防被燙了一下。

  這邊細微的碰觸,陳肆也清清楚楚感知到了。

  女人的指尖又軟又涼,觸碰到瞬間,他整個人瞬間定住。

  細微的觸感像一道細碎的電流順著指尖竄遍四肢百骸。

  擊中緊繃的心弦,心口莫名麻了一下,渾身都不自在。

  男人呼吸微滯,眼底的細碎光亮驟然沉了下去。

  迅速收回手,垂在身側死死攥緊,將食指牢牢捏在手心。

  溫知榆很快忽略掉這個觸感,她還有艱巨的任務呢。

  「陳肆,你趴著吧,我能看清些。」正好將煤油燈放在床邊省事。

  男人很快趴好,肩寬窄腰,雙臂趴在枕頭上,腦袋枕著手臂側過臉看她。

  溫知榆被男人的目光燙了一下,趕緊上前去挑破水泡。

  「別告訴娘。」陳肆微微開口。

  「現在知道怕了?」溫知榆接話,手上動作沒停,細緻又小心。

  「別讓她擔心。」

  「我知道,倒是你,一點不讓人省心。」

  溫知榆幾乎是脫口而出,感覺又有些不妥,這又不是陳喜,哪能用教育的口吻。

  她解釋,「我是怕娘知道擔心。」

  「你能告訴我,為什麼這麼做?要是方便的話。」

  溫知榆也好奇為什麼,陳肆也不知道這不是他親爹啊。

  這種情況還能下這麼重的手,也挺瘮人的。

  她想,如果以後她得罪人了,下場是不是也很慘。

  正想著,陳肆的聲音傳來,「你知道陳喜怎麼傷了腦子嗎。」

  溫知榆想了一下,「娘說是泄洪時落水導致。」

  「哼」陳肆冷哼,「確實是這樣,那你知道陳喜為何落水?」

  溫知榆還在挑水泡,下意識應聲,「不知道,娘沒說。」


  溫知榆調換了位置,這邊的清理差不多了,換另一邊。

  隨著陳肆的頭也轉了過去,他看著溫知榆。

  「是陳老三,他不想養活陳喜,因為陳喜小時候愛生病,什麼都幹不了,他讓陳春給他推下河淹死。」

  「陳春不敢,繼而又哄騙陳冬,陳冬在陳喜不注意時將人推了下去。」

  溫知榆手一頓,扎深了,流血了。

  「對,對不起啊,」

  陳肆沒哼一聲,繼續說道,「可悲的是,陳冬力氣小,兩人一起掉進了河裡。」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是懊惱,自責和恨自己。

  「我當初第一時間伸手,救的不是陳喜,是陳冬,因為他離我最近,我順手就拉住了他,」

  「等我再去抓陳喜的時候,他已經被洪水沖沒了,我當時立馬跳下去救人,那時候我想,弟弟不能有事,甚至沒去想,這麼大的洪水,我倆都可能沒命。」

  溫知榆聽著心也是跟著揪了一下,仿佛身臨其境一般。

  她記得,她出生那一年,四川發生了洪災,多少人流離失所,失去了家園。

  「後來呢。」溫知榆繼續問。

  「我水性還不錯,很快抱住了浮木救了自己一命,依舊沒能看到陳喜的身影,我被村里人撈了上去,母親緊緊給我抱住,說我再沒命了她就不活了,」

  「那時候我才知道,弟弟沒了。」說到這兒,陳肆嗓音明顯不對勁了。

  溫知榆沒去打斷,紅著眼眶聽他繼續說。

  「我們都以為陳喜沒了,母親大病一場,我不信弟弟沒了,日日夜夜去河邊找。

  「陳喜是在兩天後泄洪了被發現的,那時候他高燒不退,頭部流了很多血,但幸好他還有氣。」

  「不幸的是,醒來後陳喜痴傻,話都說不清,大夫說高燒燒壞了腦子,或者是磕碰了腦子導致,總之就是治不好了,」

  那時候陳喜和傻子沒區別,吃飯上廁所都不會了,走路都困難。

  陳老三總想著給人丟了,不養傻子,是他和方文慧不停磕頭磕頭每天省著自己的口糧給陳喜,才沒讓人送走。

  他想,為什麼陳老三這麼狠心,傻了不也是他的兒子嗎。

  陳肆一邊上工一邊還要偷偷弄吃的養活弟弟,方文慧沒少為了弟弟挨陳老三的打。

  直到打了陳老三被趕出門時,十八歲的陳喜還是痴傻模樣。

  後來遇到了他的師傅,他學了中醫,才勉強讓陳喜保持現在這樣。

  這麼多年過去,陳喜病情穩定,卻沒有任何進展。

  他的師傅壽終走了,九十四歲高齡,他說陳喜恢復成這樣已經出乎意料了,以後自理生活不是問題。

  「陳喜成了傻子,從一點智力沒有的傻子,到現在只有幾歲的智力,陳喜變成這樣,我有很大的責任。」

  「當初我要是能第一時間抓緊弟弟的手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發生。」

  陳肆的聲音變了調,帶著重重的,隱忍的嗚咽,「多少日夜,我在想,掉下去的怎麼不是我。」

  溫知榆透著昏黃的光線,看到男人眼角流下的淚。

  滴落在手臂上,順著手臂慢慢沒入枕巾消失不見。

  陳肆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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