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榆仿佛身臨其境感受一般,感受方文慧的絕望,陳肆的懊悔。
以及這一家子生活的多麼艱難。
而且她還多知道一件陳肆不知道的事,那就是陳肆陳喜並非親生。
所以陳肆得多苦啊,他一定在想父親怎麼只疼陳春和陳冬卻偏偏辱罵毆打他們兩個。
卻謹小慎微的生存了十八年才去反抗,一個人背著痴傻的弟弟牽著孱弱母親離開了那個家。
卻在逆境中靠他一人撐起這個家,直到現在的模樣。
溫知榆心疼的哭了,不是可憐,是真真切切的心疼。
比起她上輩子的孤兒,遠不如陳肆這般艱難。
將藥膏抹好後,她擦掉眼尾的淚,去安慰哽咽的陳肆。
「不是你的錯,我想就算陳喜知道,他一定不會怪你,一切都是陳老三的錯,他沒能力做好一個父親,丈夫。」
陳肆沒說話,將頭埋枕頭裡。
溫知榆不知道再去怎麼安慰了,因為在陳肆的眼裡,他可以反抗,可以還擊,甚至可以揍他們。
但畢竟他認為這是他爹以及兄弟,如今一把火燒了,所有的親情被斬斷,一定很難受吧。
溫知榆多想將事實講出來,說到嗓子眼又憋了回去。
方文慧瞞了這麼多年,就怕陳肆想不開,怕他們被認為是野種。
就算有個這麼不靠譜的爹,總比說他是雜種強。
這是方文慧瞞了這麼久的初衷。
而如今已經這樣了,她再去說出真相,不是火上澆油。
溫知榆深深咽了回去,心口像壓了巨石憋悶的喘不過氣。
以及不是用心疼來形容這一家了。
她學著哄陳喜一樣,慢慢俯下身子抱住了人,去輕拍男人的腦袋。
這一刻,他覺得男人不再是那個冷沉的大哥,而是無助走不出來的孤狼。
「好了,真的不是你的錯,陳喜現在這樣就很好呀,他雖然傻了點,但是他每天過的很開心呀,有糖吃會開心,被你誇夸會開心。」
「如果他是正常人,就得和你一樣,滿腹心事,他現在多好,像孩子一樣無憂無慮,以後有你,有我,我娘,咱們仨寵著他,讓他快快樂樂的過,豈不是更好,」
許是溫知榆說的話起到了作用,男人測過臉,眼眶猩紅。
溫知榆溫柔的給人鼻頭的淚擦掉。
這麼近距離她才發現,陳肆的鼻頭有一顆小小的黑痣。
此刻在男人的臉上竟然有一絲朦朧的破碎感,溫知榆恍惚出了神。
他和陳喜一樣,真的很好看,好看到溫知榆當初看一眼就心動了。
不然怎麼會想著嫁給他也不賴。
對著這張臉,她都能想起陳喜的模樣。
但人和人哭是不一樣的,陳喜所有喜怒哀樂都在臉上,委屈也是。
表情生動,哭就是哭,眼睛會眯著,會眉眼下垂,會癟嘴,會掩飾不住他的難過,總之就是像小孩子一樣。
而陳肆,哪怕落淚,臉上沒有任何一絲多餘表情。
只透過猩紅的眼尾,讓她看到男人的破碎。
她盯著男人的眼,自己都沒注意距離這麼近了。
繼續說。
「你知不知道傻子最幸福了,因為人傻容易滿足,咱們以後只需要讓陳喜滿足便是他認為的幸福。」
溫知榆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可能是哄陳喜習慣了,不知覺就放軟了聲音。
當她要起身讓人慢慢消化時,男人長臂一伸將人緊緊拐進自己的懷裡。
隨後便是男人半趴著,將人緊緊摟著,手臂放在女人的背脊緊緊扣住。
溫知榆都忘了反應,速度太快了,反應過來時,已經貼在男人懷裡。
她的臉緊緊貼著男人的鎖骨處,額頭能明顯感受到男人上下滾動的喉結。
溫知榆沒反抗,想著這人心情不好,抱一會就抱一會兒吧。
她一個人無助難過的時候,都是屈膝自己抱自己。
要是有人能抱抱她,她肯定認為很溫暖。
她想,如今陳肆可能也需要一個抱抱,帶走他渾身的緊繃與自責。
她沒動,男人也沒動,保持最開始的姿勢。
溫知榆的話讓他心跳加速,他說以後陳喜有他,有她。
他說陳喜現在很幸福,因為傻子最容易滿足。
他感受到了溫知榆的善。
看到她眼裡的紅,那不是心疼,可憐,憐憫。
是她懂他心中所想。
這一刻,他什麼都願再想,只想牢牢的給人抱在懷裡,感受一下女人的溫度。
「陳肆,好了嗎?」
好久沒動靜,她低低問出聲。
男人伸出另一隻手,徹底翻了個身,將人牢牢圈在自己懷裡。
溫知榆不高,一米六多點,男人能將女人圈的死死的,只在他懷裡。
「再抱一會,就一會兒。」腦袋貼著她的,嗅著女人的發香。
溫知榆身上很好聞,和他毛巾上的香一樣,淡淡的,讓他忍不住想靠近。
可女人新買了毛巾,再也不會用他的了,那香也會慢慢淡去。
溫知榆感受男人身上越來越燙,空氣都變的稀薄了。
她臉都出汗了。
「可,可以了嗎?」
她感覺男人劇烈跳動的胸膛,撞擊她的手掌心一下又一下。
讓溫知榆的手都跟著微微的顫。
這比陳喜當初的心跳還要強烈,猛烈,甚至下一秒就要撞出來。
男人鬆開她,但扣在脊背的手沒拿開,溫知榆往後仰頭,對上人的視線。
陳肆眼神燙的嚇人,目光灼灼看著她的眼睛,仿佛下一秒要給她吸進去。
那雙眼睛似乎有魔力,讓溫知榆深深頓住沒了動作,就這麼一直被這雙好看的眼睛盯著。
陳肆就這麼看著,看著女人的眼睛,女人的臉,一點一點記住女人的樣子。
是他夢裡的,夜夜入夢的人。
男人呼吸變沉變熱,他往女人面前挪了一寸。
兩個人的臉離的只有一拳距離,陳肆呼吸的節奏亂了,變得沒有規矩。
胸腔似乎上了高速,砰砰狂跳,就連後背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他在緊張。
他想親她。
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想,想觸碰女人的唇。
男人又湊近,微微低下頭,離女人的唇瓣越來越近。
紊亂的呼吸被他收住,喉結不停滾動,眼神向下鎖在一處。
他要去吻女人的唇。
高挺的鼻樑碰上女人的臉,溫知榆猛的回神,伸手推開。「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