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陳喜醒了,來抱人,他大哥已經在院子裡杵著了。
「大哥,你沒睡啊。」陳喜看到大哥的黑眼圈了。
「你幹什麼?」
「抱我媳婦回去啊?」陳喜要走,陳肆拉住他,將人拉回房裡。
陳喜不明所以盯著大哥,他現在可不敢亂說話了,不然准挨打。
最近大哥的脾氣不太好,所以等著他大哥主動說。
陳肆不知道怎麼開口,總覺得這是在問弟弟的夫妻私事。
可又想確定一下溫知榆想走的心有多少,畢竟她對陳喜應該沒防備的,
想了想還是問,「小榆給你說過孩子沒?」
「生寶寶嗎。」
陳肆點頭,「對,你們什麼時候生寶寶?」
陳喜撓頭,生寶寶,什麼時候生呢,好像媳婦說過了。
「媳婦說等走出大山,就生。」這是媳婦的原話,那天媳婦特別好,什麼都依著他,他記得很清楚。
走出大山?
那還能生嗎?只怕是哄騙陳喜什麼都不知道。
私事真的難以問出口,陳肆不想繼續問了。
可陳喜見大哥沒打他,他反倒是主動說,「大哥,你沒壓媳婦身上吧?」
他不想大哥舒服的,可是今天大哥好像心情不好,娘說了,大哥最近很辛苦,要體諒大哥。
更不能不懂事。
大哥對他好,他怎麼只想著自己舒服,陳喜打算說出來。
陳肆皺眉,「什麼意思?」
「就是趴媳婦身上,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會很舒服。」
他像是很偉大一般貢獻出自己的秘密,想讓大哥也舒服。
「這樣就不用下河了,就是媳婦嫌我髒。」每次弄衣服上都是,媳婦就老說他。
陳肆半知半解,而後終於聽懂,又想揍人,生生忍住了。
他學過中醫,自然看過圖解,也知道動物繁衍的原理。
種子沒進去,如何懷孕,只怕是溫知榆特意交代陳喜這樣做。
再深的陳肆不想問下去,他不想聽兩人夫妻私事。
「去抱你媳婦回來睡吧,她……」頓了一下,他說,「她肚子疼,你別再折騰她。」
「哦,那我給媳婦揉肚子。」上次就是這麼揉的呢。
陳喜抱人過來,溫知榆感覺小腹有一隻大手在摸她,嚇得一激靈,抬手就扇了過去。
「陳肆,你不要臉。」
「媳婦,是我,你打我。」陳喜委屈的聲音傳來。
看到是自己房間,懷裡的人是陳喜,溫知榆沒忍住哭了出來。
「嗚嗚嗚。」她將人抱緊了,一個勁的哭著。
提心弔膽一夜,在看到陳喜後,便再也控制不住。
「媳婦,怎麼哭了,媳婦不哭,是不是大哥欺負你了?」
陳喜笨拙的哄著人,拍人的腦袋。
溫知榆一個勁的搖頭,就是哭。
哭聲自然讓方文慧聽著了,想到昨天兩個人從山裡回來就不對勁,夜裡又在一間屋子。
他忍不住問陳肆,「你欺負小榆了?」
「沒有。」他能怎麼欺負,碰都沒碰一下,倒是挨了一巴掌,力氣不大,侮辱性挺強的。
「沒有她能哭?女人家需要哄,你別總是臭臉,你像你弟一樣,笑呵呵的,你……。」
「行了娘,別問了。」
他不想說你要孫子的事泡湯了,不生他的情有可原,人家連認陳喜的都不願意。
看出兒子神色不對,方文慧嘆口氣,沒再問了。
早飯是陳喜端進去餵的,人不願意出來吃,陳肆一言不發,方文慧就知道指定兩人鬧矛盾了。
吃過飯陳肆給藥材切片晾曬,忙活自己的事,陳喜在屋子裡陪人,一直不出來。
方文慧急的不行,這到底咋了麼。
等這兩人出去挑水時,方文慧終究坐不住了,做長輩的哪裡能放心孩子們鬧矛盾。
就是這麼僵著,她看著都彆扭。
她進去時,溫知榆閉眼睡著了,無奈,他只得作罷。
後面也沒找著機會進去。
溫知榆閉著眼,根本沒有睡著。
心底涼絲絲的酸意一點點漫上來,堵得她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輕得不敢太重。
眼淚順著眼角悄悄浸濕枕巾。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可憐。
她從來沒想過要虧欠誰,當初走投無路,是她主動選了陳喜,心甘情願留在這個家裡。
陳肆陳喜救過她的命,這份恩情她牢牢記著,半點不敢忘。
她真心想好好過日子,好好照顧陳喜,好好撐起這個家,她甚至已經慢慢把這裡當成歸宿了。
可昨夜陳肆那一番話、那副強勢逼人的模樣,像一盆冰水,從頭澆透了她。
原來在他們眼裡,她留下來,就該認命。
乖乖待在大山里,乖乖生孩子,乖乖被困在這裡,一輩子不出門,不折騰,不妄想外面的世界。
她想給陳喜治病,是好心。
她想掙錢,是本分。
可到了陳肆嘴裡,全都變了味。變成她不安分,想拋頭露面。
她忽然就看清了自己的處境。
她不是陳家的家人,她是被困在這裡的人。
和山里那些買來的媳婦,沒有半點區別。
看似安穩度日,有人護著,有人疼著,可骨子裡,她沒有半點自由。
她的命運不由自己做主,她的想法無人理會。
她的所有追求,在旁人眼裡都是異類,都是不安分。都是錯。
她也知道陳肆不是惡人,他護著她,從未虧待過她。
可他的好,帶著枷鎖。
他用最霸道的方式留自己,用最現實的話嚇她,清清楚楚告訴她。
你逃不掉,你走不了,你只能乖乖聽話。
是啊,她走不掉的。
深山連綿百里,荒無人煙,野獸出沒,寨子裡人心複雜。
她一個女子,沒有依靠,沒有退路,沒有本事獨自走出大山。
真要是偷偷跑了,下場未必比留在陳家更好。
她怕,她慌,她不敢賭。
可認命,又太不甘心。
她看過外面的世界,知道山外有開闊天地,有不一樣的活法。
她不該一輩子困在這一方山坳里,圍著灶台,孩子過完一生。
她不想做生育的工具,不想活成沒有自我、沒有主見,只能依附別人活著的樣子。
可她現在沒有辦法。
手裡沒有籌碼,沒有退路,沒有選擇權。
恩情壓著她,現實困住她,溫柔是牢籠,呵護是捆綁。
留,是一輩子困死深山,磨滅所有念想。
走,是前路未知,險象環生,甚至可能萬劫不復。
坐在夾縫裡,進退都難。
心裡又酸又涼,委屈得快要喘不過氣。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認認真真過日子。
昨夜陳肆逼近的壓迫感,那句逼她生孩子的話,眼底偏執的恐嚇。
還有她瞬間湧上的恐懼無助,到現在還牢牢刻在心底。
那一刻她真切感受到,哪怕平日再好,只要她不順從,這個家就從來沒有真正屬於她的位置。
她像一株被移栽在深山裡的野草,活著,卻永遠不能自由生長。
滿心信念,最後只剩一身束手無策的淒涼。
溫知榆蜷著身子埋在被子裡,鼻尖酸澀發脹。
心裡空蕩蕩的,萬般委屈沒處傾訴,鼻尖一抽一抽。
「媽媽,活著好累啊,我快要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