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劉鳳蘭,龍鳳胎里的妹妹,嫁到了唐家。
小時候落水受了涼,不易有孕。
嫁的唐耀祖,人模人樣,實則人面獸心。
成親幾年,兩口子一直沒生養,從外頭抱了個孩子回來,說是別人家遺棄的,讓老四當親生的養。
老四心腸軟,又加上自己身子不爭氣、沒法生養,便掏心掏肺,真把那孩子當成親骨肉疼惜。
後來寡婦找上門來,說孩子是她跟唐耀祖生的,要認回去。
老四這才知道,自己養了幾個月的孩子,是丈夫在外頭跟別的女人生的種。
那會兒老六剛跳河沒多久,木雲芝還在什剎海邊上哭得死去活來。
老四又是個報喜不報憂的,不想給她添堵,一個人扛著所有,被唐家淨身出戶趕回了娘家。
回到娘家,老三一家在背地裡嫌棄她吃閒飯、占地方,冷言冷語、指桑罵槐,各種難聽話。
老四扛了一年,最後遠嫁了,一年一面都難見。
前世的事,木雲芝是後來才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
這一世,她不能讓老四再走那條路。
但眼下不好動。
唐耀祖那邊,表面上還沒撕破臉。
老四現在還在唐家過日子,外人看著是夫妻和睦。
要離婚,得有證據。
光憑一張嘴說丈夫在外頭有人,沒人信。
這年頭離婚本來就難,女方主動提離婚更是天大的事。
沒有實打實的證據,不但離不了,還會被唐家倒打一耙,說老四不賢惠、容不得人。
得先找人盯著唐耀祖,把他跟那個寡婦來往的證據收集齊了,再動手。
事情一樁接一樁,沒一件省心的。
但她不慌。
前世她是個糊塗人,被兒女蒙了一輩子。
這一世,她清醒得很,有空間傍身,有幾十年的記憶打底,慢慢來。
今年六月份國家剛出台了「停薪留職」的新政策,過幾日把機械廠的事情處理好,就把工作停了,卸下束縛,再一步步布局往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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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北蘇家。
蘇美雲帶著劉振河和兒子劉興國回了娘家,已經住了三天了。
蘇美雲的娘家在崇文門外的一條窄巷子裡,兩間半的平房,院子不大,堆滿了雜物。
蘇美雲她媽趙老婆子和大哥一家也住這。
「美雲吶,跟家回去吧。媽就是隨口嘮兩句閒話,你可別往心裡去,犯不上置氣。」
蘇美雲不吱聲。
趙老婆子看著一旁的劉振河,嘆了口氣:「振河啊,媽真不是故意攔著你們小兩口過日子。你心裡也透亮,美雲這丫頭心氣兒高、臉皮薄,被你媽當著滿街坊的面這麼糟踐羞辱,她要是就這麼蔫兒吧唧忍了,往后街坊四鄰不得都拿她當軟柿子捏?人人都能踩一腳?」
「媽,我媽那天確實做得太過火了,我已經數落過她了。您就讓美雲跟我回家,我跟您打包票,往後絕對不會再出這種糟心事。」
「就憑你一句保證,頂啥用啊?」趙老婆子嘆了口氣,「你媽那張碎嘴子、倔脾氣,振河你又不是頭一天知道。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實在話,美雲在你們老劉家受的窩囊氣,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媽面上不說,打心底里壓根瞧不上我們這小門小戶。這回當眾說這麼難聽的話,把人臉面踩到底,你讓美雲往後在街坊鄰里跟前,還咋抬頭做人?」
劉振河漲紅了臉,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他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推著自行車上班去了。
蘇美雲坐在裡屋的床上,聽見自行車鏈條咔嗒咔嗒響著遠了,才開口。
「媽,他走了吧?」
「走啦。你這孩子也是犟得很,好好的日子非要鬧成這樣,往後可咋收場、咋圓回來啊?」
「收場?壓根用不著。」蘇美雲冷笑了一聲,「媽您就別瞎操心了。我回娘家住著,壓根不是真想跟他鬧離婚。木雲芝那老太太欠我的、欠我們家的,我還沒跟她算清楚呢」
趙老婆子看了她一眼。
蘇美雲放低聲音:「媽,我這幾天待在娘家沒閒著,一直在琢磨事兒。木雲芝那老太太,一輩子最疼的就是她大孫子興國,這是她最大的軟肋。我手裡攥著興國,她早晚得低頭服軟。」
「你這意思是,打算拿孩子拿捏她?」
「她不是當眾嚼舌根、滿嘴胡謅,說興國不像老劉家的種,敗壞我名聲嗎?行,那我就在娘家踏踏實實住著,堅決不回去。她要是不親自登門賠禮道歉、把那些混帳話當眾收回去,我這輩子都不踏回老劉家半步。」
趙老婆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一旁的大嫂黃翠花端著一碗紅糖水走進來,擱在炕桌上。
「美雲這話說得太在理兒了!」黃翠花嘴角一撇,「咱們憑啥平白受這份窩囊氣?依我看,光等她上門道歉、認個錯根本不夠,純屬糊弄人。要做就做絕點,必須讓她拿出點實打實的好處,才算給咱們賠罪了。」
「嫂子,你這話是啥意思?」
黃翠花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好好琢磨琢磨,那老太太手裡攥著多少家底?一千塊的撫恤金,還有院裡那兩間正經平房的房本,全都攥在她一個人名下!振河是她幾個兒子裡最有出息、紮根城裡的,老六年紀還小指望不上,老二更別提了,戶口落在東北鄉下,壓根不算城裡的根,將來也靠不住。往後老太太養老送終、家裡所有家產繼承,鐵定都是振河的!你趁這回的機會好好鬧一鬧、立住規矩,把本該屬於你們小家的東西提前攥到手裡,這才是最實在、最穩妥的!」
蘇美雲眼珠子轉了轉,沒接話,但嘴角往上彎了彎。
趙老婆子一拍大腿,當即附和:「翠花說得太對了!美雲你聽媽的,這回千萬不能心軟、不能輕易回去!就得讓那老太太長長記性、知道咱們的厲害,不然往後她指定蹬鼻子上臉、變本加厲,你在老劉家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蘇美雲端起紅糖水喝了一口,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她不怕耗。
老太太年紀大了,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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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河騎著自行車在胡同里慢吞吞地蹬著,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一邊是對母親的氣。
頭七那天,木雲芝二話不說掄起竹尺就抽,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撫恤金和頂崗名額,他現在還一樣都沒撈著。
他在這個家辛辛苦苦守了這麼多年,到頭來啥都沒他的份。
另一邊是蘇美雲。
他確實愛這個女人。
他和蘇美雲是高中同學,一畢業他就攛掇著他媽去說親了,她有沒有其他男人他最清楚不過。
但媽說的那些話,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興國長得不像老劉家的人。
這話他不是沒想過。
孩子越大越不像他,跟他這個爹簡直是兩個模子刻出來的。
以前他自我安慰,說孩子隨娘家。
他不敢往深里想。
他怕想出一個結果來。
但是他做不到當那個結果不存在。
這幾天夜裡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興國的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想越心寒。
可他又不敢去查。
萬一查證之後,結果真是最壞的那樣,他該怎麼辦?
跟美雲離婚?他打心底里捨不得、也不願意。
可不查?
難道這輩子就揣著這個疑團,活在一場自欺欺人的騙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