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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百年青石門檻 重新紮根

2026-10-21 17:02:50 作者: 千手兒

  這輩子她要在自己臥室里建一個。

  只給自己用。

  正房西側有兩間西耳房,格局和東耳房差不多。

  木雲芝看了一眼,記在心裡。

  她從正房台階下來,走到院子東側的東廂房前。

  東廂房三間,坐東朝西。

  中間明間開間約一丈二,南北次間各約一丈。

  台基比正房矮半尺,兩級台階。

  北次間給老二劉振江一家住。

  南次間和東廂房的耳房,木雲芝站在門口來回比量了幾步。

  南次間一丈寬,耳房也差不多一丈寬,兩間打通就是兩丈多。

  做一個大廚房帶餐廳,砌一個大灶台,支一張能坐十個人的飯桌。

  前世一家人吃飯擠在八仙桌旁,坐不下的蹲門檻上端碗。

  冬天堂屋門關不嚴,冷風灌進來菜沒吃完就涼透了。

  木雲芝拍了拍東廂房南次間的門框,點點頭。

  她轉身穿過院子,走到西側。

  西廂房三間,坐西朝東,和東廂房對稱。

  南次間、明間、北次間,規制一樣。

  南次間給老五劉振湖一家住。

  北次間留給鳳蘭。

  木雲芝站在西廂房北次間門口,想起鳳蘭在門頭溝那間紅磚平房裡的樣子。

  手上凍瘡疤,指甲縫裡洗不淨的煤灰,搪瓷缸子裡的白水,半包不知放了多久的桃酥。

  等把鳳蘭從唐家接回來,就讓她住這間。

  南次間是老五一家,隔一間明間,抬腳就到。

  建芬懷裡那對雙胞胎閨女,白白胖胖的,一個咯咯笑另一個跟著樂。

  讓鳳蘭天天跟興秀興麗待在一起,抱一抱、哄一哄、逗一逗。

  兩個侄女成天在跟前鬧騰,心結解開了日子長著呢。

  木雲芝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西廂房的西耳房。

  這間建第二個廁所。

  她沒有停留,穿過二進院北端正房和東廂房之間的一道穿堂。

  

  穿堂是一條窄通道,寬約四尺,兩側是牆,頭頂架著木椽子蓋了瓦,走進去光線暗了下來,腳步聲在牆壁間悶悶地彈。

  走了約十來步,眼前重新亮堂起來。

  三進院。

  三進院比前兩進都大,東西約八丈半,南北約五丈半。

  地面沒有鋪方磚,是夯實的素土地,踩上去軟一些。

  院子西南角有一口旱井,井口用石板蓋著,旁邊擱著一隻缺了角的石槽。

  東牆根下碼著一排花盆架子,空的,沒有花,架子的木頭被太陽曬得發白。

  三進院西側靠牆有一片空地,長約兩丈寬約丈半,地上長著枯黃的雜草。

  木雲芝蹲下扒拉了幾下,土底下翻出幾塊碎石和半截腐爛的木樁子。

  「這塊兒打原來是花圃?」 她問。

  陳二叔點頭:「可不是嘛,種過月季和菊花。後來荒了。」

  木雲芝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小花園。

  以後老六振海和小七鳳竹住三進院。

  後面安靜,不靠街不挨院門,適合念書。

  老六明年高考,最後幾個月關鍵時期不能有一丁點干擾。

  小七性子敏感,需要自己的角落待著。

  等以後幾個崽子長大了,興靜興華興秀興麗,也往後頭挪。

  小花園重新拾掇拾掇,種幾棵花,弄個石桌石凳,孩子們夏天寫作業冬天堆雪人,比大雜院那巴掌大的天井強一百倍。

  三進院北面,後罩樓。

  木雲芝仰頭看去,後罩樓是兩層。

  橫貫整個院子北端,東西長約八丈,底層高約一丈二,二層矮些約一丈。

  正面開了十二扇窗戶,底層六扇二層六扇,窗戶還是老式的直欞窗,窗紙全破了黑洞洞的。


  樓的東頭各有磚砌的樓梯口通往二層。

  木雲芝走到樓梯口,踩了踩第一級台階。

  磚台階穩實不晃,她一步一步上去,手扶著牆壁。

  二層走廊鋪的木地板,有幾塊踩上去嘎吱響,但沒有塌陷。

  她推開二層中間一間的門,屋裡空蕩蕩的,北牆上開了一扇小窗戶,窗外是院牆外面的巷子。

  站在二層往南看,整個三進院盡收眼底。

  遠處是穿堂的瓦頂,再遠是二進院正房的屋脊,上頭的蠍子尾翹向天空。

  木雲芝扶著窗框站了好一會兒。

  三進院也得建個廁所。

  四個廁所。

  一進院倒座房西頭一個。

  二進院西廂耳房一個。

  正房東耳房她自己專用一個。

  三進院一個。

  前世活到八十多,蹲了一輩子旱廁。

  夏天蒼蠅嗡嗡繞著腦袋轉,冬天屁股凍得針扎似的。

  七十歲以後腿腳不利索,走到胡同口公廁來回要十分鐘,半夜憋醒了不敢喝水怕起夜。

  有一回下大雪,她半夜去公廁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冰面上腫了半個月。

  老大說媽您怎麼不拄拐棍兒呢,老三說媽您該穿那雙防滑的鞋。

  別人問為什麼不把她接到家裡照顧?

  「我媽城裡樓房住不慣,嫌憋得慌。」

  木雲芝從後罩樓二層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沿原路往回走。

  穿過穿堂,回到二進院。

  走到正房前又站了站。

  再穿過垂花門,經過抄手遊廊,回到一進院。

  在倒座房前停了幾秒,最後繞過影壁穿過月亮門,來到廣亮大門內側。

  然後她轉身,又從大門往裡走了一遍。

  肖衛東靠在影壁旁邊抱著胳膊,看木雲芝從眼前走過去,又走回來,再走過去。

  他撓了撓後腦勺,低聲問陳先生:「木姨這是幹嘛呢?」

  陳先生笑了一下:「量地呢。」

  木雲芝第三圈走完,在一進院中間站定。

  她閉上眼睛,把整個院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一千五百平方米。

  前前後後加起來,一千五百平方米。

  大雜院那間北次房,十來平米。

  木雲芝睜開眼,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又壓下去。

  陳二叔站在垂花門下,一手扶著門框,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一磚一瓦。

  「打小時候兒,」 他忽然開口,嗓音有點啞,「臘月二十三祭灶,我爸在正房明間支一張大案板,我媽和面我姐切棗泥餡兒,我跟我哥在院子裡放鞭炮。滿院子硫磺味兒,混著廚房的芝麻香。我媽在屋裡喊,慶福長祿別崩著手啊。我倆不聽,接著放。」

  他頓了頓。

  「後來就剩我一個人了。院子還是那個院子,過年再沒放過炮仗了。」

  陳先生拍了拍二叔的肩膀,沒說話。

  肖衛東難得安靜了一回,低著頭踢腳底下的磚縫。

  木雲芝看了陳二叔一眼,說:「陳叔,我搬進來以後,過年放炮仗兒。五個孩子四個孫輩,夠您熱鬧的。」

  陳二叔偏過頭,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點了點頭。

  陳先生緩了緩情緒,語氣帶著幾分遺憾:「說實話,我要是京城戶口,這院子我自己就留下了。後海這位置,老宅子這規制,打著燈籠都難找。可我是香港身份,北京的私產買不了。就算用別的法子拿下來,我常年不在北京,空著沒人看管也不放心,反倒糟蹋了院子。」

  木雲芝接了一句:「甭擔心,不糟蹋。我住進來,柁是柁檁是檁,一根木頭都不給您拆。」

  陳先生笑了:「就沖您這句話,這院子賣給您我踏實。」

  木雲芝沒再多說。

  她最後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這回走得慢,每到一處都多停兩秒。


  一進院的倒座房前她停了最久。

  她心裡已經有了底。

  等把鳳蘭的事處理好,就開始。

  木雲芝走回廣亮大門口,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門檻。

  一尺高的青石門檻,中間被人踩出淺淺的凹。幾十年的腳步磨出來的痕跡。

  以後這些痕跡上面,會疊上她和孩子們的腳印。

  木雲芝跨過門檻,走出大門,回頭看了一眼廣亮大門的全貌。

  黑漆木門、筒瓦屋脊、八字影壁、抱鼓石門墩,穩穩地立在胡同里,像一個老人端端正正坐著,不急不躁等著新主人。

  這是她重新紮根的地方。

  養老的地方。

  木雲芝扭過頭,對陳先生說:「明兒就辦手續。」

  陳先生點頭:「行。我讓衛東聯繫房管所的人,產權證、契稅、過戶文件一套走下來最快三天,我簽證剛好趕得上。」

  肖衛東啪地一拍手:「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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