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傅的眼睛一下睜圓了。
「沒有沒有!」 他趕緊把門拉大,側身讓木雲芝進來,「您快進來坐。」
木雲芝邁過門檻,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下來。
沒賣。
好。
正房堂屋。
周師傅拎著搪瓷壺倒了杯水遞過來,自己坐在對麵條凳上,搓了搓手。
「大姐,您這是想買?」
「想。」 木雲芝直截了當,「價錢上回您說了,四千八。」
周師傅點頭:「對,四千八,一口價兒,產權清清楚楚,我一戶住了十二年,沒有任何糾紛。」
「我知道。」 木雲芝放下杯子,「我今兒來就是定這事兒的。」
周師傅正了正身子。
「錢我籌齊了,咱們現在就可以去過戶。」
周師傅想了想,點頭:「成。」
「過戶的事兒您在房管所上班,手續上您比我門兒清,麻煩您費心張羅。」
周師傅拍了拍胸口:「這您放心,我在房管所幹了快二十年了,自個兒家的房子過戶還不是小菜一碟兒?材料我都準備好了,就差買家簽字蓋章。」
木雲芝壓低了聲音,「這事兒我不想讓旁人知道。買了以後我暫時不住,院子先空著。」
周師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明白明白,您有您的考量。我嘴嚴,不會亂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木雲芝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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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麼定了,咱們去辦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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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眨眼就到了。
一大早木雲芝就出了門,先去了孫二爺家。
陳先生和陳二叔已經到了,肖衛東也在。
桌上放著一隻布包,陳先生推過來。
「木大姐,尾款一萬,您點一下。」
木雲芝打開,確認無誤,收進挎包。
陳先生又遞過來一隻小布包:「這是新房產證,剛拿到的。」
木雲芝接過布包打開,一本紅皮證件,翻開來看。
產權人:木雲芝。
坐落:西城區後海北沿胡同十七號。
建築面積:約四百二十平方米。
白紙黑字,紅章鮮亮。
木雲芝的手指在 「木雲芝」 三個字上摩挲了一下。
陳二叔在旁邊笑了:「雲芝啊,院子歸你了,我也該走了。」
木雲芝把房產證收好,掏出一隻絲帕交給了陳先生:「二叔,保重身體,到了香港給孫爺寫封信報個平安。」
陳二叔擺手,眼眶微紅,沒再說什麼。
陳先生接過絲帕打開確認,接著扶著二叔出了門。
臨走時回頭看了木雲芝一眼:「木大姐,以後有好東西,還找我。」
木雲芝點頭。
送走陳家叔侄,木雲芝打算和周師傅去房管所拿三合院的房產證。
「木姨!」 肖衛東叫住了她,木雲芝轉頭看他。
接著肖衛東從挎包里掏出一隻黃色牛皮紙信封,封口沒粘,直接遞過來。
「三天,拍著了。」
木雲芝接過信封,從裡面抽出幾張照片。
第一張,唐耀祖和一個年輕女人從建材廠大門出來,兩人肩膀挨著肩膀。
第二張,兩人拐進紅磚平房的小巷子,唐耀祖的手搭在女人腰上。
第三張,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唐耀祖伸手逗孩子。
第四張,兩人進同一扇門,唐耀祖回頭張望了一眼。
第五張,門關上了。
第六張,第二天早上,唐耀祖從那扇門出來,繫著扣子,神色自然。
六張照片,清清楚楚。
木雲芝一張一張看完,面無表情地把照片塞回信封。
「那個女人什麼來路?」
肖衛東坐下來,壓低聲音說:「我跟老高頭兒打聽過了,那女人叫張桂芬,二十三四歲,是建材廠倉庫保管員。她男人去年在廠里出事故死了,留下她和一個不到一歲的孩子。唐耀祖跟她搭上少說有大半年了,廠里知道的人不少,但沒人管。張桂芬娘家沒人,公婆在外省,一個寡婦帶孩子,誰愛操這閒心吶?」
木雲芝冷笑了一聲。
工友遺孀。
吳老太嘴裡那個 「工友出事留下年輕媳婦和幾個月大孩子」。
什麼抱回來養、什麼做好事積德。
說的就是這個張桂芬和她的孩子。
唐耀祖在外面勾搭人,還要把私生子塞給鳳蘭養。
吳老太心知肚明,全家合夥欺負一個外來的兒媳婦。
過了好一會兒,木雲芝把信封折好塞進挎包,從兜里掏出十五張大團結遞給肖衛東。
「尾款,你數數。」
肖衛東沒數,接過來往兜里一揣:「木姨,您四姑爺這事兒,往後還需要我搭把手不?」
木雲芝搖頭:「夠了。剩下的事兒我自個兒來。」
肖衛東點頭,識趣地沒再多問。
木雲芝起身告辭,孫二爺送到門口,低聲說了句:「悠著點兒,別急。」
「您說的是。」 木雲芝跨出門檻,「該什麼時候辦什麼時候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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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西四北大街巷子口,周師傅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大姐,走吧?」
路不遠,拐兩個彎就到。
核對舊契回收,木雲芝拿到了第二本房產證。
前後不到半小時,手續辦完了。
木雲芝從挎包里掏出剩下的二百四十張大團結,遞給周師傅。
周師傅當面點了一遍。
出了房管所大門,兩人簡單客套兩句,便各自轉身,順著兩條岔路分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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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海三進四合院,西四北大街三合院。
兩本紅本子揣在懷裡,她這輩子的根就算扎穩了。
木雲芝蹬著自行車上了大街,車輪子碾過路面的裂縫,顛了一下。
她沒在意,反而蹬得更快了些。
腦子裡噼里啪啦地盤帳。
十二萬減八萬還剩四萬。
四萬減四千八,還有三萬五千二百塊。
再加上原本手裡五千左右。
攏共四萬塊。
搬家、修繕、置辦家當、做小買賣的本錢,全有了。
木雲芝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又趕緊扳回來。
接下來,要把鳳蘭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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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管所門口斜對面一棵老榆樹下。
一個穿軍綠棉襖的中年女人正從自行車上跨下來,手裡拎著一隻印著 「東風百貨」 的布兜子。
那女人正盯著木雲芝的背影看。
站在榆樹底下,孫海英歪著頭想了半天。
她也住食品廠家屬院。
今天回娘家看她媽,路過房管所門口正好鎖車。
剛才出來那個人,她越看越覺得面熟。
忽然,她一拍大腿。
這不是劉鳳梅她媽嗎?
從房管所出來?
心眼不大但好奇心不小。
她站在原地琢磨了一會兒。
劉鳳梅她媽姓木,住城裡,男人剛沒兩個來月。
一個四十多歲的寡婦跑房管所幹什麼?
賣房子?
難不成是來賣那兩間私房的?
還是說,買房子?